几名迎候的弟子心头猛地一跳,只觉一股浩瀚如云海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在触及他们的前一刻被尽数敛去。众人不敢有丝毫造次,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神色肃然地垂下头,拱手作揖:“沫师兄客气了,请……”
千里祈垂首在前引路,步履放得极缓,生怕快了半分扰了身后人的清净。
白玉长阶蜿蜒向上,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灵植,枝叶在晨风中簌簌轻响。越往上走,灵气便越发浓郁,连呼吸间都透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
“沫师兄”,千里祈微微侧身,语气恭谨地开口,"宗主今日清晨便去了长和宗,说是有一桩要紧事,需与各宗宗主当面商议。师兄你在朱华台居住,较远,我们需坐传送阵过去。”
沫汣栖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掠过两侧云雾缭绕的殿宇,飞檐上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发出细碎而悠长的声响。
朱华台,乃浮音宗亲传弟子的专属居地。
此地紧邻主峰,托举着一座庞大的悬浮玉台。玉台四周,终年缭绕着如血的红色云霞,宛如九天之上燃烧的业火。台下是万丈翻涌的云海,台上则矗立着浮音宗最宏伟的大殿。
沫汣栖一行人沿着白玉铺就的长阶而上,可见台边密密麻麻地种着一排排曼珠沙华。那妖冶的红连成一片,远观如烈火燎原,近看则花瓣如丝,透着惊心动魄的凄美。每当罡风拂过,万千红花摇曳,花瓣如红雨般簌簌飘落,坠入无垠云海,场面极为壮观。
在这红云与花海之间,错落着几座清幽的独栋院落。每座院落皆由极品白玉砌成,地面铺设着流转着微光的银白玉石。院落四壁皆暗刻着浮音宗顶级的防御阵法,将外界的罡风与喧嚣尽数隔绝。
千里祈将人带到地方,便作揖道:“沫师兄,此处院落除了醉花院和惊池院已有主,其余院落还空着,师兄可自行挑一处作为居所。”
说完,千里祈等人便恭敬地退下了。
沫汣栖独自立在白玉阶上,目光缓缓扫过这几座由极品白玉砌成的院落。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与传闻中仙家大宗那“清修苦寒、雅致古朴”的做派,似乎大相径庭。这般奢靡至极的白玉与流银,反倒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与极致。
正思索间,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是沫师弟吧,怎么不进去?”
沫汣栖闻声转身,便见来人款款走近。
那人一袭银朱相间的法服,腰间束着朱红丝绦,一枚玫红色的彼岸花铃铛坠于其间。随着她的步履,铃铛轻摇,漾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宛如碎玉落盘。
她生得极美,眉眼舒展如画,眸光宛若一泓化不开的春水,看人时,眼底总含着三分盈盈的笑意。唇色虽浅淡,唇角却天然微扬,静静立在那里时,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如沐春风的温婉。
只是,那身银白打底、朱红点缀的华丽法袍,以及衣摆上随着步伐摇曳的妖冶曼珠沙华,却悄然揉碎了这份纯粹的温婉。
可奇妙的是,这般极具张力的撞色与凄美,落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将那份温婉化作了骨子里的亲和,让人只觉如沐暖阳,忍不住想要靠近。
沫汣栖静静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姐姐。她眉眼弯弯,笑得像春风一样暖和,腰间那朵玫红色的彼岸花铃铛还在轻轻摇晃。
沫汣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句诗:
“银朱灼灼燃红萼,春风化雨落人间。”
他从前在府邸的书阁里读到这句时,只觉得字句极美,却总以为那不过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想象。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位姐姐,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将这般惊艳与温婉,完美地揉合在一起。
他就这样仰着小脸,呆呆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这小团子呆愣愣的模样,唇角微扬,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意,尾音软软的:“小师弟,跟我进来吧,挑挑你的院落。”
那声音真好听,像山泉水一样清甜。
沫汣栖回过神来,白皙的小脸上悄悄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用力点了一下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