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躯,又往自己胸口死死按紧了一分。
邪兽的利齿撕咬着他残破的衣衫,温热的鲜血顺着他断裂的脊骨蜿蜒而下,在泥泞中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痛,痛入骨髓。
但他没有退半步。
他只是顺应本心,觉得该救,就救了。
眼前有个小东西要死了,他想让她活,仅此而已。
就在他死死护住怀里那个小小身躯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滚烫的暗红光芒,从他指尖沾满鲜血的地方,悄然荡开。
那是他用血肉、用痛苦、用极致的清醒,在这泥泞的红尘之中,硬生生蹚出来的道蕴!
剧痛依旧在撕扯着他的神魂,可他的灵台,却在这一刻清明到了极致。
脑海中所有的杂念、恐惧、迷茫,都被这股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焚尽。
他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滴砸在泥泞中的鲜血,感知到身下小女孩微弱却鲜活的脉搏,感知到这片天地运转的最本真的呼吸。
“嗡——”
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那股暗红的光芒顺着他沾满鲜血的指尖,深深扎入脚下冰冷的泥泞。
紧接着,灰蒙蒙的苍穹裂开了一道深邃的缝隙,一双无形的、浩瀚的眼睛,在缝隙中静静注视着泥泞中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凡人。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苍穹的裂缝中垂落。
它精准地穿透了邪兽的利爪与满地的血污,轻轻托起了沫汣栖残破不堪的身躯,将他从生死的泥沼中稳稳抽离。
他眼前的废墟、邪兽的尸体、泥泞的战场,连同那片灰暗的天空,全都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化作漫天暗红的流光。
流光散去,周遭彻底归于虚无。
他再次睁开眼时,已回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脚下,依旧是那面宛如明镜般的水面。
水镜中那个渺小的身影,衣衫残破,沾满了泥泞与暗红的血迹,脊背微微佝偻着,仿佛还残留着被邪兽利爪拍碎时的极致痛楚。
可那双垂下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一种历经生死、蹚过红尘泥沼后的深邃。
“滴答——”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指尖悄然滑落,砸在了脚下的水镜之上。
“嗡——”
那面万古无波、倒映着无数求道者身影的水镜,竟以那滴血为中心,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涟漪。
紧接着,那道冰冷、漠然的声音,在虚无中缓缓响起。
只是这一次,它褪去了所有的嘲弄与讥讽,宛如大道运转时最深沉的叹息:
“凡骨无蕴,以血肉为基,终凝己身之蕴。”
“红尘万象,以凡躯抗劫,方证己心之道。”
“沫汣栖……”
“你的道,立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竟开始如水波般缓缓褪去。
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暗红光芒,从他脚下的水镜中悄然亮起,静静地照亮了他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