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自己体内这股蓬勃的本源之力,引发了时光回溯,导致整个问道门的幻境受到了影响,所以……他们全都被天道强行踢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沫汣栖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那可是问道门啊!是截断尘寰、横断万古的无上仙阙,是镇压神州地脉的太古存在!
区区一个幻境里的动静,怎么可能撼动问道门的根基?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无数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疯狂绞杀,一片混乱。
它到底想要什么?千年前的繁华,千年前的大战……千年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片万劫不灭的金色光幕,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命灵。
命灵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温和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却像是被凝固了一般,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鲜活的情绪。他就像一尊完美却空洞的幻影,正静静地立在原地,倒映着沫汣栖此刻的清醒。
看着命灵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沫汣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连命灵都是假的……那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仙道,这万劫不灭的光幕,又算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与无力感将他死死包裹,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片虚假的宁静逼到窒息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身影。
他想起青郾宗主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他们,一字一句落下的话:
“末重幻境问世,考的是‘践行’。”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此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沫汣栖的心口,震得他神魂发麻。
“践行……”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字字千钧,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灵魂剖开的审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干干净净的双手上。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浩瀚如太古星河的本源之力,此刻正温顺地蛰伏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股力量就能再次轻易地抹平一切。
可越是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磅礴,他心底那股荒谬感就越发浓烈。
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真的是靠这双手平息的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挥出一拳,还没来得及从邪兽的利爪下抢回那个婴孩和老奶奶……他只是在那个白衣人面前,在心里绝望地喊了一句“想救他们”。
怎么就“践行”了?
他脑子一片混乱,总觉得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倏地,他停止了思考,回首,重新看了一遍仙道。
仙道之上,熙熙攘攘,灵气升腾。卖朱砂果的老奶奶依旧笑眯眯地坐在摊位后,灵果的清香还在微风中飘荡。那些来来往往的修士与凡人,脸上挂着祥和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浩劫,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存在过。
时间线变了,可人还在,繁荣还在。
我“践行”了,践行了“道”。这里的一切是我干的……
沫汣栖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如同附骨之疽般从心底悄然爬起。他看着那个笑眯眯的老奶奶,看着周围‘鲜活’的人群。
只要他点一下头,只要他认下这份力量……大家就都能活着。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哪怕这力量来路不明,哪怕这“道”是借来的……可至少,没有人在血泊中哀嚎,没有人在绝望中死去。
这不是很好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如同野草般疯长,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虚假的繁华。
“……”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个在血泊中失去生息的婴孩,和那个一尘不染、透着诡异慈祥的白衣人,交替闪现。
如果救人的代价,是交出对命运的掌控,是成为别人棋盘上提线的木偶……那这种“救”,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满足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对众生的一场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