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幻境内。
在风忱枍的面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寂静之海。这海没有一丝波澜,水面宛如凝固的黑曜石,倒映不出任何光影,连风都在这里死去了。
海面上的礁石中坐着一名男子。那人穿着一身粗糙的玄色劲装,面色苍白如纸,形如枯槁。他头上沾着干涸的血污,黏结成一团,整个人毫无生气地陷在礁石里。
风忱枍盯着那身劲装,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玄色,是血色。是□□涸的鲜血硬生生染透的血色。
肺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干,他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视线。
顺着那人垂落的右臂往下,一把沉重的大刀正被单手随意地拄在膝前。刀柄上的缠绳早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磨得油光发亮;刀刃斜斜地插入漆黑的海水里,入水三分,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就那么垂着头,视线直直地望向脚下那片虚无。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焦距,甚至没有"看"这个动作本身,仿佛这只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内里只剩下一片比死海还要深邃的荒芜。
在看清那把刀的瞬间,风忱枍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麻木的寒意。
那把刀,他知道……是“他”的本命刀!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在那人手上?难道是……不,不对,绝不可能……
风忱枍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摇头否认,可脑海深处却猛地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刺痛。那些被死死封印的记忆如同决堤的黑水,疯狂倒灌进来。
“呃——”
他痛呼出声,踉跄着想要扑到男子身边,双腿却像被浇铸在了海水里,再也挪不动半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子安静地坐在礁石上,了无生机。而在男子的头顶,那根连接着天命的红线正在飞速变浅,直至一点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风忱枍拼命伸出手,指尖距离那人不过咫尺,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徒劳的姿势,任由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消散的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风从身后吹来,裹挟着一股不属于这片死海的腥甜气息。风忱枍浑身一颤,还未等他回头,一个如幽灵般的声音便贴着耳畔响起:
“……小枍儿……你在哪……”
“我好痛苦……”
“小枍儿……快来渡我……痛……”
风忱枍没理睬,那声音转瞬变得凄厉到极致,嘶哑难听:“渡我啊!快渡我!我真的好痛啊!”
“小枍儿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我好痛苦啊!”
声音起起伏伏,一会轻柔地诱哄,一会又凄厉地尖叫,催促。
声如附骨之疽,顺着耳道死死缠住他的神魂,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风忱枍只觉耳膜刺痛,脑海中一片轰鸣,逼迫着他摇响腕间的银铃。
“轻轻地摇,摇一下,他就可以活过来了,不是吗?”
脑海刺痛,风忱枍忍不住半蹲海水中,蜷缩着双手抱头,试图抵挡那诱惑的声音。
脑海深处,记忆的闸门轰然碎裂,将他拽回那个被落霞浸透的黄昏。残阳如血,将湖畔的波光揉碎成万点金鳞,暖橙色的余晖温柔地裹着两人,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
“他”乘着大飞刀,笑着对风忱枍道:“小枍儿,我要走了,不能陪你玩了。你要好好修行,到时我会来考察你的。我要去找我的爱人了,我很想她,不知她是否也在想我?”
最后,风忱枍听见他大喊道:“小枍儿,再见了!不要想我!我会回来的!”
风忱枍略微遗憾,他摇着手,轻声告别:“再见了,师傅……再见了,师父。”
师父虽只教他修行,却总能在袖中变出糖葫芦,或是替他寻来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在风忱枍心里,他早就是自己的师父了。
一样的漫天霞光日,师父回来了。风忱枍很高兴,他特意去清音阁挑物什,想送给师父,“这个,还有这个都打包。”
他挑了很多物什,转眼看到个透亮的玉簪,指着道:“这个也不错,可以给师娘,麻烦把这花簪也包起来,多谢。”
挑好物什,时辰尚早,风忱枍略微一思索,便飞奔着找师父去了。
还未到达目的,远处现出一道人影,风忱枍一眼就瞧出是师父。他飞快跑去,却在离那人影三步远,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