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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明月（第1页）

那魔气在空中盘旋几圈后挤着穿过窗缝便飘了出去，融进了夜色里。

应淮之心道不好，他欲将身体里躁动不已的魔气压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功法不知叫什么，却是霸道极了。

而与此同时，楼下街上，一道黑影倏然顿住脚步，扭头朝齐云楼三层望过来。那人周身裹着黑袍，兜帽下的面容看不太清，只露出一双阴直的眼睛和一截苍白的下颌。他翕动鼻翼嗅了嗅，嘴角咧的大大的，忽然扯出一抹极为渗人的笑，而后只见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应淮之此时正手忙脚乱地压制体内翻涌的魔气，那东西却更像是一团东西却像是虚无的空气，根本不听使唤。他额头抵着窗框，闷哼一声，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应淮之仔细听了片刻，而那声音从楼下上来，没有丝毫停滞，径直朝应淮之走过来。

不对，应淮之倏然警觉。

这脚步声落得很是轻浮，像是轻飘飘悬在地面之上，绝不可能是裴聿他们仨小弟子。应淮之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就要起身，却发觉自己四肢发软，连动一下都会重新跌回去，应淮之这会有些懊恼，他没想到自己竟被那功法反噬得一时动弹不得。

一阵腥风吹了进来，门无声无息开了条缝。

应淮之登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像极了被一条毒蛇盯上。

空气中一股更浓郁的魔气涌了进来，应淮之额头上冷汗森森，他趴跪在榻上循着那道视线的来源看去，隔着那道缝隙与门外的黑影对上了视线。那黑色兜帽下罩着一双暗紫色的眼睛，而此刻，那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黑暗中的应淮之，就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有意思……”那人声音嘶哑，说话时嗓子眼里时不时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沙哑难听的嗓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好苗子。”

应淮之喉咙发干，浑身僵着，手指在背后悄悄捏紧了之前在秘境里剩下的最后一颗灵力球，只要爆炸，就能引起隔壁裴聿的注意，他便不用害怕，依着裴聿那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应淮之正计算着自己要是被这黑袍索命，自己能有多大几率获救。

就这片刻的时间，那黑袍魔族周身魔气大涨，凝实如墨，估摸着最少也是金丹期的修为。

就在那黑袍人推门要进来的一瞬，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聿倚在门框边，脚下是明暗交界的阴影。苍月剑还没出鞘，他缓缓抬眼，目光从那黑袍魔族身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应淮之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

空气中静了一瞬。

黑袍魔族显然没想到隔壁还藏了个硬茬儿，他眯了眯眼，上下审视了裴聿片刻，忽然嘴角大咧，他在笑。“原来是修士，怪不得这魔气怎么带着股修仙之人的恶臭。”他舔了舔嘴角，“二位是一道的？”

裴聿没答，只是往前踏出一步，正正好堵在门口，截住了那黑袍魔族欲进门的动作。他偏过头，朝应淮之的方向淡淡说了句：“齐兄，歇下了？”

应淮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啊……就要歇了，裴兄有事？”

“无事。”裴聿收回视线，对着那黑袍魔族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得仿佛只是在跟陌生人打招呼，“深夜不便，阁下请回。”

黑袍魔族盯着裴聿看了半晌，大概是掂量了一下动手的得失，最终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成，两位歇好。”他转身时兜帽下的紫眸越过裴聿，从门缝朝应淮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绕着应淮之舔了一圈儿才撤开。

脚步声渐远，“嘎吱”一声门合上了。

应淮之这才泄了劲儿，整个人瘫在榻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他刚要道谢，裴聿却已经推门进来了，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卷摊开的功法上。

窗户半掩着，月光从窗柩挤了进来。应淮之察觉到他的目光，不知为何下意识就想将那摊开的卷轴藏到身后。

不对啊，我是魔啊，魔不修魔功修什么？

“练了？”

应淮之张了张嘴，没敢撒谎：“……练了一点点。”

裴聿没再追问，只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递过来，语气平静：“吃了，把魔气压下去。明日换个地方住。”

应淮之接过丹药，指尖碰到裴聿微凉的指腹，抬眼看去，忽然觉得这人在月光下冰冷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不少。他捏着药丸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道今晚要不是裴聿在，自己怕是真要被抓到魔窟里去了。

而裴聿转身走回隔壁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藏了什么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应淮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和生分，不知怎的却淡了几分。

这一夜的应淮之睡得并不安稳。

那枚丹药服下去之后，应淮之体内翻涌的魔气确实被压住了，却仍像是一尾蛰伏的蛇，顺着四肢百骸盘踞在丹田深处，时不时抽动一下，搅的应淮之不得安眠。

梦里的画面飞速行应淮之眼前闪过，有前世的，也有这一辈子的。

最后在疼痛中“咔嚓”一声碎成块，应淮之坠入无边的黑暗。眼前却闪过前世一些细碎的事情，从前，应淮之无论做什么梦，做多久梦，所有的梦境到最后都归于被一披着黑袍的人一掌拍碎丹田推下悬崖。

而如今他的梦中除了这些以外又多了一个人，同样是一个黑袍人，只不过这人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应淮之记得格外清楚。

应淮之在梦中失去了行动，他动弹不得，他看见那人暗紫色的眼睛贴门缝朝他望过来，挣扎着想要躲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突然，那道视线消失了，应淮之感觉不到了，他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