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雨不断下坠着。
最终落到了一汪池水中,溅开一连串水珠后,冰冷的水翻涌着拉住她。
挣扎的四肢失去力气的瞬间,从上方伸来一只带有活人温暖体温的手,紧紧握住了她逐渐僵硬的手。
于是程知雨剧烈地咳嗽着,从船舱内的床铺上睁开双眼。
她掌心湿润一片,指尖还在不住地颤抖。
“程知雨。”碎魂收回放在她额上的手,从旁边的木桌上拿过一杯茶水,塞在她湿漉漉的掌心,“你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谁……”程知雨如同遭了梦魇,额角的冷汗贴着侧脸流下,她轻轻晃了晃脑袋,眼前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模糊,“我没能看清她的脸。”
碎魂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放在桌上的魂珠突然又开始剧烈的晃动。
“娘……娘……我也想……”属于小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魂珠上的裂痕愈加深切,“我也好想,好想听你唱曲儿啊……”
‘咔哒——’
漆黑的魂珠碎成两半,一缕黝黑的雾气猛地扑上来,直直逼到程知雨面前,从中还能依稀能辨认出的面孔,是小水。
她目眦欲裂,大声叫着:“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去死啊你去死!”
程知雨刚醒过来,脑子混沌一片,她凭着本能躲闪到一旁,从腰侧小包里拎出一张符纸,来不及看清符面,抬手贴了上去。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后。
周身场景开始剧烈变化。
程知雨勉强在这眩晕中稳住身形,颇为狼狈地抬头,一边察看,一边确认了腰侧放着符纸的小包还在。
此地天色渐晚,石头滩让河水打得啪啪响,一艘破旧的木船停在那儿,从上面走下个穿着华贵的男人,他发丝凌乱,脖颈处有一道血痕,低头拍打掉身上的灰,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畜牲东西,竟然敢威胁大爷我!等着吧,我非要让官府查了你这艘破船……”
他激昂的话语忽地停住,脖子上已然变得空空荡荡,气愤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圆滚滚的头颅在石头滩上滚了滚,正对上他身后——那里站着的女童矮小,穿着的粗布衣裳打满了乱色补丁,满是厚茧的双手垂在身边,细白的傀线缠绕在指尖,上面还沾染着鲜红的血珠。
“不要破坏我的家。”女童低垂着眼眸,看着倒地的无头尸身,松开一边的傀线往后甩去,残留在上面的血珠也随着动作落到了地上,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唱一支哄睡的曲子,“去死吧。”
“蹲下。”
碎魂的声音突兀响起,程知雨没有多想,立刻随着他的话蹲下身来。
‘噌——’
躲藏的草丛让从后伸来的傀线齐齐割断一截——如果刚才再慢一点,被割断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小水光着双足,眼神空洞,从指尖伸出的傀线无限延伸着:“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
程知雨见对方缠绕的傀线越加密切,立刻从地上起身,朝远处跑去。
“你跑不过她的。”碎魂的声音在程知雨脑海中响起,“这里是她的本心,一切都是由她决定。”
“我知道。”程知雨急急地喘息着,距离她方才看见的东西越来越近,“我下次,再也不把所有符纸放在一起了!”
‘噌——’
程知雨猛地下蹲,锋利的傀线将她身后的树拦腰砍断。
小水几乎是下刻就出现在了她身后,前者晃动着指尖的傀线,冷漠开口:“去死吧……”
小水的话还没说完,一串火焰冲在了她面前。
虽然她躲闪及时,但是伸出去要割下程知雨脑袋的傀线却是被烧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