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闷得人发慌,空气沉甸甸地压在鼻尖,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气,裹着教学楼外梧桐树上没完没了的蝉鸣,一波接着一波往教室里钻。
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叶片慢悠悠地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吹出来的风不仅不凉,反倒带着机器运转后的微热,在教室里搅出一圈又一圈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流。
高一刚开学没几天,学习压力还不算太大,可晚自习的纪律依旧严格。铃声刚落下没多久,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教室,很快就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哈欠,透着少年人在闷热天气里特有的慵懒与疲惫。
陆清华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连坐姿都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规整。额前的碎发干净利落,被薄薄一层细汗轻轻沾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他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习题册里,眉头微蹙,目光专注,笔下的解题步骤写得工整严谨,连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都排列得整整齐齐,仿佛外界的闷热与喧闹,都与他毫无关系。
对他而言,刚上高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该用在学习上,尽快适应高中节奏,夯实基础,比什么都重要。至于身边的同学,他大多只停留在“眼熟”的阶段,连名字都记不全,更别说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除了某个人。
忽然,“咚”的一声轻响。
他的课桌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桌上的笔微微晃动,笔尖在习题册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陆清华笔尖一顿,缓缓抬眼,便撞进了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
北未名斜斜倚在他的桌边,单手随意垂在身侧,额前碎发松松垂着,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蓬松感,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站着,没什么刻意的姿势,却透着一股随性又亮眼的帅气。
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逗弄,语气轻快又欠揍。
“不好意思啊陆大学霸,没站稳。”
陆清华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清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没事。”
他对北未名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班里那个看着不太好惹、上课特别散漫的聪明少年”。开学这几天,北未名几乎每节课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随手在纸上乱画,很少认真听讲,可偏偏老师点他回答问题时,他总能随口说出正确答案,聪明得让人莫名在意。
只是两人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连熟悉都谈不上。
北未名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反倒笑得更贱兮兮的,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似的轻快。
“教室里这么闷,待着多没意思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陆清华收回目光,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重新落回习题册上,语气干脆又冷淡。
“不去,你自己去吧。”
北未名也不勉强,被拒绝了也半点不恼,反倒觉得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格外好玩。他随意挥了挥手,脚步放得极轻,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对教学楼的路线熟得仿佛逛了千百遍,绕开值班老师的巡逻路线,一路溜到教学楼后侧的围墙边,手脚利落地翻身跃出,动作干脆又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翻墙出了校园,外头的空气虽说依旧闷热,却比教室里开阔了不少,少了那份压抑的沉闷。
北未名漫无目的地在街边转了一圈,左右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索性顺着人流,慢悠悠走向了学校附近那条热闹的小吃街。
傍晚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一个个摊位挨挨挤挤地排开,铁板上的食材滋滋作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章鱼小丸子的鲜香、年糕的甜辣、炸物的酥脆香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在盛夏的傍晚里格外勾人。
北未名在常路过的摊位前停下,随手点了三样小吃——一盒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撒满海苔碎和沙拉酱;一份炸得金黄焦脆的脆皮年糕,裹着厚厚的甜辣酱汁;还有一小盒外酥里嫩的炸杏鲍菇,撒上孜然粉,香气扑鼻。
摊主手脚麻利地装好盒子,递到他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他拎着小吃边走边尝,每样都只吃了一两口,便没了胃口。他本就胃口浅,加上出来只是为了透气散心,对吃的本就没多大执念,盒子里还剩着大半,扔了又觉得可惜,索性就这么一直拎在手里,沿着街边慢慢的晃悠,打发着时间。
就这么慢悠悠晃了将近四十分钟,估摸着晚自习已经接近尾声,再晚回去怕是要被抓个正着,北未名才转身,按原路慢悠悠折返,再次翻墙进校园,悄咪咪地溜回了教室。
此时的教室里,早已空空荡荡。
之前还坐着的同学早就走得一干二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只剩下头顶的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灯光安静地落在地面上。
而陆清华,依旧坐在靠门的那个位置,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埋着头安安静静地刷题,仿佛从北未名离开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北未名嘴角微微一扬,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径直将手里拎着的几盒小吃,“甩”在了陆清华的桌角,纸盒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