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高三下学期第一次全市模拟统考。
这次考试被称为“小高考”——题型、难度、时间安排完全对标高考,全市统一阅卷,排名直接关系到各校的教学评估。对于每一个高三学生来说,这都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预演。
沐知年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了。
他的书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台灯从晚上亮到凌晨,又从凌晨亮到清晨。他妈的奶茶店他也没再去帮忙了,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那场六月的战役里。
安景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这是沐知年自己的战争,他必须亲自打完。
一模前两天,沐知年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对于一个连续透支了一个月的人来说,足以让他的身体发出警告。
安景辞是在早自习的时候发现的。沐知年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时不时地咳嗽几声,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你发烧了。”安景辞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笃定。
“没有。”沐知年拍开他的手。
“你自己摸摸,烫得能煎鸡蛋。”
“……那也等考完再说。”
安景辞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热水和一盒退烧药。他把药放在沐知年桌上,又把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坐下来,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沐知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和那盒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药,抠出两粒,就着热水吞了下去。
“……谢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安景辞破例没有让沐知年多学一分钟。晚自习结束后,他直接把沐知年的书包收走了:“今天到此为止,回去睡觉。”
“我还有一套卷子没做——”
“卷子不会跑,但你会。”
沐知年想反驳,但对上安景辞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第二天,一模如期而至。
考场是按照全市排名分配的,安景辞在一考场,沐知年在四考场。两个人不在同一栋教学楼,甚至不在同一个楼层。
进考场前,安景辞在校门口叫住了沐知年。
“等一下。”
沐知年回过头,看到安景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到他手里。
“热椰奶。考完一科再喝,温度应该刚好。”
沐知年握着那个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初春早晨的寒意。
“……你自己呢?”
“我还有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