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口,风变得小了。
蒙蒙细雨在空中飘荡,最后轻轻落在大地上。
师徒二人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眼前的景象。
远处的房屋被水淹没了一半,只露出半截灰瓦屋顶,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再远些,还能隐隐看见几缕没来得及收割的稻谷尖子,从浑黄的水面下探出来,细细的,像快要没顶的人。
萧善悟站在师父身旁,半晌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觉得,这场雨不只是在山里下。
它已经把别人的家,一点一点吞掉了。
芜先生站在他身前半步,望着那片黄茫茫的水,没有出声。
师徒二人顺着高地往前走。
一路上,许多灾民在高处搭起了临时的住处。
有的用几根竹竿撑起破布,有的用半湿的席子围成一圈,还有人只寻了块稍平的石头,把老人和孩子安置在上面。
雨还在下。
棚子里漏着水,地上全是泥。有人缩在角上,身上盖着半条湿被;有人蹲在雨中,望着山下那片黄水,一动不动。
萧善悟跟着师父从这些人中间穿过。
没有人问他们是谁。
也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几声哭声传来,断断续续的。
“娘……我饿……”
“哥哥,爹爹会没事的,对吗?”
“你发什么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争这个!”
再往前走,一处稍大的空地上,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分吃食。
灾民们挤作一团,有人伸着手,有人被人踩了也不吭声。
萧善悟只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分食处,几个官差正低声说着话。
“县老爷正愁着呢……悬赏百金,找能治水的人。”
“这雨要是再不停,别说县衙,整片地都要变湖了。”
另一人压低了声:
“老爷这几日已经派人救了百来人了。可水不退,哪里救得过来。”
萧善悟脚步慢了一点,又跟了上去。
雨已经不太大了,只是天地还灰蒙蒙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萧善悟闻着空气里的味,渐渐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