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悟是被鸟叫醒的。
窗外鸟鸣真真切切,一声接一声,清亮得像在敲他的耳膜。
他睁开眼,见是一间旧屋。
木梁上结着几缕蛛网,被晨光照得发亮。身上盖着半旧的灰蓝粗布,虽薄,却暖。满屋都是浓重的草药气,苦中带甘。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这是何处?阿奶呢?
昏迷前的记忆慢慢浮上来——坟前、溪边、滑脚、落水、窒息。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过,刚抬起一点,又重重跌了回去。
门外有极轻的声响。
是石碾碾过干草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萧善悟偏过头,看见一个灰衫男人坐在门槛前,背对着屋内,正在碾药。
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有七,身形修长,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衫。墨发用一根旧木簪半束着,有几缕垂在鬓边,被晨风一吹,轻轻拂过脸颊。
眉目生得极好,却冷,像山间一尊被雨洗过的玉像。
“你醒了。”男人没回头,只淡淡道。
萧善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没有再躺下去,只慢慢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那男人仍坐在门槛前碾药,没有回头。
萧善悟走到他身后,停了一下,低声道:
“多谢先生救命。”
他声音很轻,像还没缓过气。
芜妙觉手里不停,只“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萧善悟才又开口:
“我姓萧,名善悟。”
芜妙觉仍没回头,只道:
“既没死成,就先住下。”
萧善悟站在他身后,好一会儿没说话。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歪斜的影子投在地上,和药碾的影子叠在一起。
萧善悟自己寻了张小凳,在离芜妙觉不远的地方坐下。
他没说话,只看着那碾子一圈一圈地滚过干草。
药香很重,苦里带着一点涩。
他闻着闻着,就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