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光从山那边一点点渗过来。
他仍跪在坟前,膝盖已经僵了,掌心被草茎压出几道红痕。梦里的茶香还没有散尽,风从谷口吹过来,凉得人一激灵。
他望着眼前孤坟,忽然觉得,阿奶好像没有走远。
阿奶还在。
只是不在这个土堆里。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几乎站不稳。他扶着坟边的老树,缓了许久,才转身,朝那土堆重重拜了三拜。
“阿奶,孙儿知道了。”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风听,也说给自己听。
天又亮了一层。
鸟鸣从林间漏下来,溪水声不知怎的,比夜里更响了。
萧善悟转身往溪边走去。
他想洗把脸,也洗一洗这一夜的泥和泪。
萧善悟蹲在河边,双手探进河水里,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一阵冷意从皮肤上漫开。
他蹲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河水从他指缝里流走,带着昨夜的红泥和没干透的泪痕。
他看着眼前的水面,脑子空空的。
也许是在想那场梦。
也许什么都没想。
风从河上轻轻掠过,吹醒了他。
他缓缓起身。
可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水比看上去深得多,也冷得多。
萧善悟拼命挣扎,想要浮起来。
可他越挣,身子越往下沉。
那水底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一点把他往下拉。
水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灌进耳朵、鼻子、嘴巴。他张大了嘴,想喊,却只吞进更多的水。
眼前忽明忽暗,只剩白亮亮的水光。
再后来,连光也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