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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第1页）

城西的路比县衙附近难走得多。水虽退了，地上仍是一层薄泥，混着碎草和烂叶。马车行得慢，轮子不时陷进软泥里，车身便轻轻一斜。

老婆婆坐在车门口，一路都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前头，又低下去，像怕自己指错了路。

拐过两条窄巷，又过了一处半塌的牌楼，马车才在一间低矮土房前停下。

那屋子矮得厉害，门板斜着，窗上糊着草纸，早被水泡得发黄。屋顶缺了半边瓦，用几块破席子压着。

萧善悟先下车，又扶了芜妙觉下来。

老婆婆走在前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低声道：

“孙女儿就在里头。”

屋里很暗。

萧善悟一进去，先闻到一股极淡的湿霉味。家徒四壁，只一张破床、一口旧箱、一张矮凳。

床上蜷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老婆婆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

“小叶子，奶奶回来了。有先生来看你。”

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没有动。

萧善悟站着没上前，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芜妙觉走到床边，低头看去。

小叶子侧身蜷着，身上盖着一层洗得发白的破褥。她瘦得厉害，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上，脸色灰白，嘴唇也干裂了。眼睛半睁着，却像什么也没在看。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不哭，不闹，不说话，连眼珠子都好久不动一下。

芜妙觉没有立刻碰她，只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四下环顾。

屋里门窗紧闭，湿气重，墙角有片霉迹，却不见什么邪物痕迹。他眉头微动，低声道：

“把窗开半扇。”

萧善悟忙过去，将破窗轻轻推开一些。

外头的风和光一起渗进来。小叶子仍是没有反应。

芜妙觉这才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没有急着搭脉，只轻轻覆在小叶子的额头上，柔声哄道：

“小叶子，不怕。我们不是坏人。”

那孩子还是没有应声。

芜妙觉又把手移到她细瘦的腕间，轻轻搭上去，低声道：

“乖，手放软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诊完脉，又翻开她一只眼皮看了看。

眼中无神，瞳仁发灰，像一汪蒙了灰的死水。

芜妙觉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她这是心脉受损，是心病。”

老婆婆愣了愣：

“心……心病？”

芜妙觉点头：

“她不是一两天变成这样的。是反复受委屈，心里那点热气被一点点磨没了。心主神明，心脉一伤，人就会空。对什么都没盼头，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最后连哭都不会了。”

他看向小叶子：

“她不是不想好，是心神已经麻木了，不知该从哪里醒过来。”

萧善悟在一旁听着，心里忽地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