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认全了之后,沈英瑞把城门镜槽和古镜相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罗胖子听完没表态,倒是仲威先开了口:“所以那个镜子是关键?”
“我推测是。”沈英瑞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扇紧闭的铜门,“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发现这条巷子和主街不一样。两边都是铺面,门匾上带‘镜’字的占了多半——古镜坊、铜镜阁、鉴影堂。”
他顿了顿。
“如果这座城里有人会造镜子,应该就在这条巷子里。我和江蒲明走这边。你们去主街,看看有没有城志、地图之类的东西。”
罗胖子拧着眉:“凭什么你们走这边?”
“因为你不知道哪面镜子能看、哪面镜子会把你吃掉。”沈英瑞的语气很淡,“我懂古物,你懂怎么防着人偷袭。分工不同。”
这话说得在理,罗胖子嘴张了张,没再反驳。
沈英瑞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江蒲明跟上来了,两步距离,和之前一样。
沈英瑞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跟紧。”
六人很快敲定探查方案,约定天黑之前原路返回巷道集合,互通所有线索与发现,众人全无异议,正式分头行动。
伤势最重、指尖铜锈持续异化的勋子,由沉稳靠谱的仲威陪同,负责排查主街外围的偏僻巷道,规避高危区域,优先保证存活;罗驰带着阿通清查主街两侧商铺,范围广、风险低;而沈英瑞与江蒲明负责纵深巷道与城中心片区。
谁都清楚,越靠近古城中心,距离万铜主镜的线索越近,对应的诡异凶险,也会成倍叠加。
分散前夕,沈英瑞望着其余四人,沉声郑重提醒:“牢记入城五条规则,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绝对不要违规。”
他语气冷静克制,是纯粹出于大局的善意警示。
可罗驰素来自负蛮横,压根不屑旁人叮嘱,只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与轻视:“用不着你多嘴提醒。”
说罢,他带着阿通转身离去,两人脚步仓促,满心只想着搜寻宝贝、抢占先机。
巷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沈英瑞与江蒲明二人。
两人并肩踏入纵深古街。
整条街的地面并非寻常青石板,而是由无数打磨光滑的古铜镜残片拼接铺就而成。微凉的天光落在地面,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反光,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出清晰人影。
但这倒影极为诡异。
永远慢半拍、微微错位,肢体偏移、神态失真,远远看去,僵硬、呆滞,完全不似活人该有的灵动。
这异象沈英瑞入城之初便已察觉,心底一直暗自戒备,这片镜城的倒影,从始至终透着说不出的蹊跷诡谲。
身旁的江蒲明同样敏锐,目光淡淡扫过地面,轻声开口:“影子很奇怪。”
“嗯。”沈英瑞应声,视线紧锁地面错位的人影,语气低沉,“不像自己。”
江蒲明抬眼看向身侧的沈英瑞,眉眼轻抬,语气平静却暗藏深意:
“像另一个我们。”
沈英瑞侧眸看向他。
江蒲明模样温顺乖巧,观察力却远超常人,处处透着反常。
一路前行,沈英瑞下意识将他护在街道内侧,自己贴着阴冷墙沿挡下所有未知风险。
他自认这份照看只是道义与亏欠,是理所应当的责任,却未曾察觉,这份周全庇护、耐心包容,是独属于江蒲明的例外,旁人从未拥有过半分。
沈英瑞压下心底细碎的异样,抬眸望向身侧故作单纯的少年,嗓音清淡,带着几分试探:“你还发现了什么?”
“还有就是……你看,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它还在动。”
沈英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倒影确实还在动,极其缓慢,像水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