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蒲明正想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时,屋里并没有出去时的寂静,进入耳朵的是罗驰的呵责,
“喂——你们干啥去了?大半夜门开着,人不在,我还以为你们被铜兵拖走了!”
沈英瑞站在门旁边。
他侧过身,借着窗缝漏进来的青光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罗驰坐在靠里的位置,叉着腿,脸上横肉绷着,语气粗,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仲威和勋子在另一侧,勋子靠着墙,没醒。
阿通缩在最里面,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脸。
“……出去看了一下钟楼。”沈英瑞说。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没有道歉也没有辩解。
罗驰哼了一声,没追问钟楼的事。
“你再说一遍。”罗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阿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罗驰一步跨过去,抬手抓住阿通的右手手腕,强行摊开。阿通疼得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张开。他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手指缝里嵌着一小截暗绿色的东西——嵌在指节的褶皱里,像不小心划进去的。
罗驰低头盯着那一小截东西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从桌底拖出一只旧铜盆,盆里有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铜屑。他把阿通的手按进水盆里,泡了一下,再拿出来。
那截暗绿色的东西在水里散开了——不是嵌进去的,是染进去的。铜锈的印子,已经渗进皮肤纹理里了。
罗驰松了手,站起来,嗓子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呼吸,活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野兽:“……你他妈还是碰了。”
阿通蜷在墙根,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我没碰……我就是捡了……不是,我不小心——”
“规则第二条。不可捡拾散落铜片。背不背得出来?嗯?进城第一天对着城门念了多少遍?”罗驰跨到他面前,铜盆在地面上磕了一下,“你捡了。藏身上了。”
阿通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就偷偷藏了一小块在衣袋里……我以为捂严实点、没人发现就没事了——”
“没人发现就没事?”罗驰直接截断他的话,语气紧绷,指着他微微发黑的指缝,“你藏的是铜片,没人拿走、没人清理。你亲手触碰过上面的铜锈,那一下就已经算数了。”
江蒲明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知道那铜片为什么丢在石阶缝里吗?”
阿通抬起眼看他。
“不是不小心掉的。”江蒲明说,“是上一轮的人留在那里的。他们碰完了,锈开始长了,就把铜片丢了。你以为你捡到了线索,其实是捡到了他们丢掉的‘已经算数了’那一下。”
阿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缝,脸色发白。指节之间的褶皱里确实透着一层极淡的绿,不仔细看像灰尘,但在铜光下泛着那种熟悉的、暗沉沉的青锈色。
仲威没忍住,往阿通那边挪了半步,想挡一下,被罗驰一眼瞪回去了。
罗驰转过身背对着阿通,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再骂,但他也没有走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英瑞从墙边走过来,在阿通面前蹲下,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示意他把手摊开。阿通犹豫了一下,慢慢张开手指。
沈英瑞看了一下他指缝里那层极淡的铜绿,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藏的”之类的话。
他只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已经渗进去了,不会消了。第二轮回结束之前别再触发别的。”
“布、水、铜、你自己的衣服——都别碰。”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靠着墙坐下了。
江蒲明还站在门口。他看了阿通一眼,又看了沈英瑞一眼,侧过身,在门槛内侧坐下来,背靠着门板。
过了一会儿,他在安静的屋里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入城的时候第二条写的是‘不可捡拾散落铜片’。但没有写‘捡了会怎样’。”
他停了一下:“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