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一到夜里总比外头冷上几分。
破败的屋顶完全挡不住冷风。漏进来的月光照在满是灰尘的神台上,原本的暗红漆面被照出一层白霜。
跨过门槛,李寻欢撩起衣摆,在神台左侧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砖上坐下。
鼻腔里似乎还绕着南城后巷那股发酸泔水味。气味沾在布料上怎么也挥不去。他抬起右手,在领口边缘刮了两下。做完这动作,他才把手重新搭回膝盖,靠上后头的木柱。
楚留香跟在后头走了进来,白色的衣摆在夜风里翻飞。
走到神台前,楚留香从怀里掏出手帕。
捏着帕子的四个角,一点点在整石面上摊开。
帕子正中央,静静躺着几块边缘参差不齐的碎纸。
“玉已取,待弈天”
月光下,六个字现出全貌。字迹潦草。
两人隔着这方手帕站着。谁也没急着开口。
楚留香靠上神台右侧的石墩,往后退了半步。
唰。。。
手里那把画着寒梅的折扇展平。
没等扇风,手腕一转。
啪。
扇子合拢。
唰。。。。。。啪。。。。。。唰。。。。。。啪。。。。。。
扇骨撞击掌心的动静在空旷破庙里来回飘荡。平日里总是慢条斯理的节奏,今夜变得细碎又急促。
李寻欢抬眼扫了眼那把折扇。
今晚开合扇子的次数,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楚留香身上那股总挂着的闲散从容,此刻正一点点褪去。
“我进过大内禁军库房,也在金陵首富眼皮底下拿过字画。”
扇子抵在下巴上,楚留香声音闷闷的。
“只要是人布的局,必有破绽。这世上没我楚留香摸不透的底。”
他盯着神台上那碎纸,指腹在扇骨上用力蹭过。
“可这几天,我总觉得后颈冒风。”
说着身子猛的前倾,楚留香手里扇骨在石台上划出条印子。
“那晚密室,你我交手二十三招。”
李寻欢没吭声,只是一点点地抚平长衫上的细小褶皱。
楚留香继续往下说。
“第一招,我从窗户翻进,你从暗处出刀。我往左避,因为右边是个摆满青铜器的死角,落脚必然弄出动静。第二招,你拿飞刀封我下盘,我没法后退,只能踩着房顶那根横梁借力。”
语速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