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晨光顺着残破屋顶的窟窿斜射进大殿,在满地灰尘上拉出一道道亮斑。
老柴被结结实实地捆在神台的柱子上。脱臼的下巴接了回去,现在半张脸肿的老高,青紫交加,连带着呼吸都透着嘶拉声。
李寻欢坐在老柴正前方的石墩上。
长衫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他左手搭在膝头,右手捏着飞刀,刀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老柴起初闭着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李寻欢和靠墙站着的楚留香之间来回观察。
另一边角落里,茶楼那个伙计瘫坐在干草堆里,双手抱着肩膀。耳朵紧贴着砖墙,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
李寻欢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转动飞刀,刀尖抵在老柴那只脱了脚的靴子上。
刺啦。
薄如蝉翼的刀锋贴着靴底边缘刮过。一小块带着湿气的黄泥让刀尖挑在刀面上。
老柴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李寻欢把飞刀端平,举到老柴眼前半尺的位置。
黄泥上的湿气带着城西水沟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泥沾在靴底不超过四个时辰呢。”李寻欢缓缓地出声,“你从茶楼出来,绕了三圈才回巢穴。你这跑的腿够多啊。”
老柴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
“我说。。。。。。我说!”
老柴的嗓音仿佛劈裂般。
“黑市上的账目,三分之一走的是城南钱庄。暗桩多在茶楼酒肆,传信用特定的茶具摆放。。。。。。”
他说的很乱,好像想到什么说什么,把知道都吐了个干净。但仔细一听,全是些外围交接的零碎活计。
李寻欢捏着飞刀,没说话,只是撇了眼对面靠着柱子的人。
每当问到弈天局顶层的事,老柴就绕回这些细枝末节上打转。
楚留香靠着柱子的背脊离开木头。
白衣翻飞,他一步跨到老柴跟前。
啪。
手中的折扇压在老柴咽喉下方半寸处。
“我耐心不好。”楚留香眼角带笑,折扇上的力道却不轻,“你在这儿扯一堆市井杂鱼的账本,当我们是来听你说书的?”
老柴涨红了脸,扇子顶着他喉管,呼吸变得分外困难。
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们这种人,见不到上头的大人物。”
折扇又往下压了半分。
“能见到的,只有白衣。”
老柴猛的喊出这句话。
楚留香手里的折扇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