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子里的穿堂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土腥气。
木匣边沿搭着李寻欢的手指,咔嗒一声轻响落定,四下里就剩风灯里火苗噼啪的动静。
楚留香站在城墙投下的阴影里,手里的折扇停了转动。
“林外那道断崖底下早布好了滑索跟暗桩,风口一开,黄沙迷眼,人就顺着气流坠进死角。”
楚留香眼里泛着凉意。
“这人算好了风向跟落点,连退路都分毫不差。弈天局的手笔,果然滴水不漏。”
李寻欢右手从袖子里探出来,食指顺着木匣里玉璧侧边的暗纹缓缓抹了一圈。
“回去再看。”
“走,今日去客栈。”楚留香看了眼李寻欢苍白又透着红晕的脸,想着这人明明身子不好,还天天跟自己窝在破庙将就。平日看着挺讲究的一人,怎么就对自己的身子一点也不关心。
栖云客栈,天字号房。
桌上点着一盏双芯的菜油灯,火光把屋子照的透亮。
李寻欢挑了靠里的一张方桌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帕子垫在桌面上,这才把素木匣子放稳,掀开了盖子。
楚留香大步走过去,拉开条凳坐下,顺手把折扇搁在桌角。
玉璧在灯火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外头圆润,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李寻欢没碰正面那些繁复的龙纹,两指把玉璧立起来,侧面对准了灯光。
“你摸这儿。”
楚留香伸手。
他顺着李寻欢指的位置摸上去,指腹在玉璧边缘滑过。
磨痕全在玉璧外侧,正好占了整圈的四分之一,按天干地支排位,是从卯时一直划到了午时的一段弧长。
楚留香手指停在那截磨痕的收尾处,开口道。
“薄了整整两分?”
李寻欢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
“这块和氏璧送来金陵之前,在东瀛使馆放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明镜司、金陵府衙、还有黑市的眼线,里里外外查验了不下百次,没人看出端倪。”
楚留香挑眉,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所以动刀子是这三天的事?从废园密信到旧祠堂摸底,再到今晚十里亭。。。。。。合着咱俩在金陵城里上蹿下跳,是给弈天局当了三天的活靶子,把明镜司的眼珠子全引自个儿身上了?”
李寻欢抬眼看他,唇角微牵。
“江湖看着你,朝廷盯着我。只要咱们俩在废园动了手,全金陵的眼睛就都在咱俩身上了。”
“好大的手笔!”楚留香笑了笑,笑意里透着冷意,“堂堂盗帅跟探花,倒成了人家遮人耳目的厚门帘。”
“玉璧是真的,之前的委托信也是真的。”
李寻欢从袖子里摸出那柄薄如柳叶的飞刀。
刀尖在灯火下泛着点冷芒,很轻的搭在那道磨痕边缘,顺着暗纹微不可察的往下一挑。
沙。。。。。。
一声极细的轻响,比落叶着地还要微弱。
一丝细小的粉屑给刀尖挑落下来,正好掉在底下垫着的白手帕上。
“三天工夫,他们用极细的金刚砂剖开侧壁,掏空了夹层,再拿同色玉粉封好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