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顺着荒坡的土埂子吹下来,吹的荒草贴着地皮乱晃。
子时刚过,天上一片黑云压过来,把残存的那点月色挡的干干净净。
两道黑影趴在土坎下头。
楚留香把手里的折扇换到左手,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黑布夜行衣,胳膊肘往旁边撞了撞。
“前院巡逻的那两拨人,换岗就隔了二十息。”
李寻欢没动,半个身子贴着冷硬的泥土。
“十八息。第三个人走路右脚比左脚慢了点,带了旧伤。”
李寻欢的话音顺着夜风飘出。
“十八息也足够我跑个来回了!”
楚留香轻声笑了一下。
“我去东边弄点动静,把那些人全引到马厩那边。正堂后檐底下的死角,得靠你摸进去了,要快。”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李寻欢抬了抬眼皮。
楚留香不再多废话,脚尖在土坎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挨着枯草丛滑了出去。
这次,他没直接翻墙,黑衣身形贴着地面滑过,悄无声息的绕到了东边破烂的马棚旁。
啪嗒……
一块碎瓦片掉进马槽里。
夜里静的可怕,这动静显得格外大。
“谁?!”
东墙里头传来一声暴喝,接着就是两串急促的脚步。
就在喊声刚起来的当口,西边那扇瘸腿木门悄悄滑开了一道窄缝。
李寻欢顺着阴影切了进去。
他避开那些铺了铁砂的碎石子,专挑没盖生石灰的硬青砖缝隙踩。
夜风穿过破败的廊柱,正堂的大门就在前头。
堂里供着座掉光了金漆的泥塑神像,脸都模糊了,神台周围落了层厚厚的灰。
李寻欢闪身进了正堂,后背紧贴着神台侧边的阴影,屏息听了三息……
外头的喊声已经追向东墙,楚留香显然把那群护卫溜得团团转。
李寻欢蹲下身,盯住神台的底座。
底座由青石而砌,上头雕了一圈莲花瓣。祠堂荒废,莲花瓣边缘本该挂满蛛网跟积灰,可有两片花瓣边缘光溜溜的,灰尘比别处薄了大半。
有人常摸这地方。
李寻欢伸出右手,食指顺着莲花瓣的凹槽探进去,摸到了一枚冰凉的圆环。
圆环能往下压。
手指刚搭上去,他停住了。
不对。
圆环内侧勒着根极细的绷线,绷的死紧,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透着股子暗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