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这片棚户区错综复杂,白天的喧闹褪的干干净净。
夜风刮过,带着股初秋的凉意。
混江湖的心里清楚,这儿是金陵城最大的销金窟。
楚留香踩在一家生皮铺子后院的老槐树上。
这铺子表面是个卖皮子的,暗里却是黑市里水最深的地下钱庄。
专洗水流账。
那种体量的布局,调动的人手跟物资,肯定需要个庞大又隐秘的资金流转中心。
他不信弈天局那种组织会提着一箱箱现银满街跑。
金陵城里那些挂着金字招牌的大钱庄,账目太明,经不起盘查。
这种啥都不用挂的黑市牙行,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楚留香抵着下巴往下看。
前院看着破败,木架上搭着几个空皮囊。
但这后厅铺排的全是最好的隔音青瓦。连墙头都用掺了糯米汁的青灰细细抹过。
脚尖在树杈上借力,他轻飘飘落向屋脊,没带起一点风声。
天井角落里,蹲着个巡夜武夫。
火折子亮光一闪,照出那人手里捏着的半根旱烟袋。
武夫吸了一口,吐出个浓重的烟圈。
借着这口烟雾遮掩,楚留香本可以直接翻下屋檐。
但他没动。
空气里飘来股淡淡的墨香。
味道新鲜的很,还没散开。
今夜账房里有人提过新墨。这是刚写完账?
楚留香眼角弯起,扇骨在掌心敲打了一下。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顺着屋檐往下,楚留香贴在后院厢房墙边。
账室门外,靠墙站着个小厮。
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似在打盹。
那小厮右手紧紧捂在怀里,布料撑起个硬轮廓,是把上弦的短弩。
那弩机在月光下不反半点光,估计是涂了哑光漆。那箭头肯定也抹了巨毒。
院子里,地上铺了层碎石子。
底下垫着铁砂。
别说是人,就是只猫踩上去,铁砂互相摩擦的动静也能惊动护院。
防的这么死,里头肯定藏着秘密。
楚留香像只轻盈的白鹤,倒挂在房檐下,白衣贴着墙皮一点点滑向侧面窗台。
手指扣住花窗窗棂。
刚推开条不到半寸的缝隙。
门内挂着的一盏无绳铜铃受了风势,眼看要撞上门框。
唰……
折扇从袖口探出,在半空画出道精准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