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抬起眼睛,目光定定地向上望去,水红色的嘴唇显得那样湿润而柔软,多情而饱满。
他的黑眼珠里,压着一点灼灼逼人的光。
那抬眼望人的神情,几乎是煽情的。
马蹄“哒哒”地走过的地方,有好女子抱着琵琶,曼曼地歌唱半首竹枝词,反反复复地,只唱那一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歌声柔肠百转,情意绵绵。
郎君啊郎君,郎君啊郎君,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情?
郁兰光像只吃到大鱼的偷腥猫,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回味着美味,美味地回味。
那一瞬间,阿离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被一片轻飘飘的绒羽扫过了。
白纸美人,红颜朱唇。
他像是被这个动作蛊惑了,鼓励了,捏住太子殿下光滑的下颏,慢慢俯下身去——
“二位,多担待!”马车夫高声呼喊,连声抱歉:“二位,对不住了,没伤着罢?刚才大路上忽然窜出来个什么东西,一阵风似的刮过去了,小老儿眼花,怕是谁家孩子淘气,不敢不停一下车。”
两个人忽然惊醒,触电似的分开,各自狼狈不堪地摸摸嘴唇。
郁兰光颤声问道:“你…那你为什么颠了两次?”
“小老儿心中害怕,一个失手,不料勒紧了马脖子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马车夫听起来很愧疚地。
“没什么…你继续走吧。”
两个人一路无话。倒是马车夫,为了弥补过错,试图活跃气氛,叭叭呱呱。
奈何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张嘴就踩了惊天的大雷:“二位这回出城,是去探亲访友啊,还是去跑买卖啊?”
心是好的,话是不中听的。
两个人谁都没心情答他,眼看话要掉在地上,阿离冷淡地回答他道:“……天知道!”
马车夫闭起嘴巴,专心致志地赶路,心道:小夫妻吵嘴,越吵越亲密。我老金还是腾出地方,给他们自由发挥的好!
他见红衣少年强硬地揽着白衣“少女”上车,白衣“少女”又是梨花带雨的,眼边犹带泪痕,柔弱地依偎在红衣少年郎怀里。
上车后,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一句话都不说。
于是,聪明的马车夫老金开动脑筋,猜想这是好好的一对儿小夫妻为着什么琐事拌嘴了,赌气不搭理彼此。不过情分还在,身体很诚实。
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了眷属还吵嘴,岂不是大大的糊涂!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暴殄天物!
老金平生,不好烟,不好酒,最爱做媒说合,创下过过五关斩六将,荣获“第一届长宁杯说媒大赛总冠军”的记录。
参赛选手:马车夫老金,西坊卖果子的王大娘,东市开脚店的老李头,北城做医生的刘小妹,南路吹糖人的小儿张。
四个半路出家的手下败将,对他老金说媒的本事心服口服。
有道是:
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
成亲就找点头金,说得桩桩称心如意亲!
懂不懂小儿歌的含金量啊!真金!
第一次颠车,他是真被突然窜出来的,看不清的东西吓着,紧急刹停,防止撞上。
第二次颠车,就是他灵机一动,想要撮合撮合了。
……就是效果吧,好像不太理想。
阿弥陀佛,月老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