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尧靠着床边坐下,攥紧袖口趴在膝盖上,静静望着窗外的落日,余晖悄无声息地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地上的影子逐渐伸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彻底取而代之。
昨晚顾俨来他房间跟他谈了谈心,他也从中得知顾俨从小到大没有长辈关怀,只能和几个要好的朋友玩。
他听完顾俨的遭遇,对人的处境感同身受,可手腕处的红肿还提醒着他昨天的事情,那些想诉说的话全部挤不出唇,最后他只能蜷在被窝里看着顾俨离开房间。
顾尧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昨晚一宿没睡,又想了许多。
顾俨对他很好,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因为他落水后身体不好,经常带他去调理身体……他还私底下给人起了许多外号,诸如“死哭包”之类的。
可是顾俨昨天看他的眼神像变了个人,那双眼睛满是阴沉……
那些大道理都懂,可是他这些年欠顾俨的太多了,而且一旦疏远,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最后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想到这他就爬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拿水果糖。
“怎么,有烦心事?”
顾俨温柔的声音落入他耳中,顾尧身子哆嗦一下,手上的糖掉在地上,他飞快缩回被窝,探头望去,那人手里端着一盘曲奇迈步走来。
顾尧盯着对方的眼睛,摇摇头:“没。”
“没有还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顾俨坐在他身旁,“要不,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顾俨隔着被子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下巴,慢悠悠地说:“昨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在意你了,你上次受伤直接在家躺了两天……我很久没有亲人了,所以我不想让你受伤。”
“咱俩确实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亲的家人,可你也不能那样,你,”顾尧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蹙眉片刻,又长吐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要有下次……咱俩别说话了。”
“好的,我发誓以后绝……”说着,顾俨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顾尧立马拉下他的手,将话打断。
“我相信你,别发誓了……与其发誓不如哪天带我出去玩。”
“现在去玩怎么样?”顾俨往他口中塞了一块曲奇。
“不用,太麻烦你了,你昨晚也没睡好。”顾尧简单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味道很甜,但更多是黄油的咸,顾俨张了张嘴,他不经意间瞥见对方领口处细微的水渍,凑近一看,不是水渍是油渍,领口边上还有不少面粉,他攥紧袖口的手渐渐卸力。
“你是我弟弟,跟我说什么麻烦。”顾俨站起身,向他伸手,“走吧。”
顾尧下意识伸手,在要搭上顾俨手的时候又收回去,片刻,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把手放在那张宽大且温暖的掌心处:“好。”
顾尧坐在车内,支着头看向窗外流逝的泛黄的景物,食指不断缠绕自己咖色的发丝。
第一次来这时,还是江知珩骑自行车带他兜风发现的,随即变成了他二人的小秘密。
车子缓缓停下,他推开车门,迈着紧凑的步伐跟着顾俨来到一片草坡,找了个地方坐下,望向落日余晖。
顾俨笑着指向一旁:“你看,去年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些。”
顾尧回神,顺着他的手指瞧去,那里有着几株向日葵、几棵树和栅栏。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发丝,他抓起一棵草轻轻揉捏:“顾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啊?是不是太敏感了,还性子差?”
顾俨眉头一皱,轻声道:“没有啊,小朋友。你知道敏感这项天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吗?我认识一个比你大两岁的年轻人,他为了这项天赋可是花了将近一千万。”
顾尧下巴一动,身子跟着微微一颤,转瞬又继续拨弄起细弱的青草。
“性子差?”
顾俨摇摇头,哭笑不得地说:“可我从中了解到独属于你的善良,你可能还没认识到自己的优点,这点我不怪你。毕竟这些优点在别人眼里闪闪发亮。”
“现在还觉得自己不好吗?嗯?”他突然凑近顾尧,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还有你记住了,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听见这句话,顾尧深深呼口气,昨晚向外公等人祈祷和熬了一晚上的思索终于迎来答案。他喉结滚了滚:“顾俨,你真好。”
顾俨揉了揉他的脑袋:“嗯,我一直都知道。”
“少自恋了。”顾尧拿开他的手,指向一边,“说实话,我到这里五次了,第三次来的时候,那还没有树,也没有栅栏。”
顾俨捏住他的脸往外扯:“那你上次说自己第一次来,又骗我。”
顾尧顿时语塞:“唔,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单纯想骗我?”
“对,我就想骗你,也只骗过你一个人。”
“小孩。”顾俨松开手,“你被人骗过?”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