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学这会儿新高一正在军训,唐南趴在栏杆边上,一边吃着小卖部的棒冰一边跟宛天聊天。
“你到底是为什么不住校了啊。”唐南表情恹恹的。
“不想住呗,走读多方便。”宛天撇开眼睛。
“方便?!”唐南瞪大了眼睛。“好吧虽然你家离学校是比较近但是你每天早上都要穿过那个巨大无比的小区这真的很方便吗???”
“……我高三了。”宛天一字一句的说。“马上就要小高考了,晚上让我按照学校的作息10点就睡,我是不想学了吗我。”
“艹,”唐南彻底没了精神。“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跟以前一样这么有干劲的……虽然还差点意思,但你到底是哪来的动力啊?”
“……”宛天不想搭理他的废话,有点不耐烦“不是你要去看他们军训的吗,现在在排队呢,你倒是快看啊。”
唐南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看起了黑人踢正步。
不过唐南也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没一会儿他就热衷于跟高一的互动。
唐南站在楼上扒着栏杆,冲着楼下大声喊道“——高三7班唐南,向你们问好!!!”
楼下的学弟学妹想动又不敢动,忍得非常辛苦。
宛天站在唐南旁边,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脑仁疼,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你丢不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这叫学长关怀。你懂个屁。”唐南舔了口棒冰,冲下面挥挥手,笑得跟个迎宾大使似的。
宛天懒得理他,靠着栏杆往下看。操场上的新高一晒得跟炭一样,迷彩服从头裹到脚,一个个站得笔直。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毒,塑胶跑道上蒸起一层热浪。
他忽然想起自己高一军训那会儿,因为没跟唐南分到一个班,唐南就天天串寝串班,过来给他偷渡点小零食,什么方便面辣条火锅底料,被抓了好几次,纪律那一栏的学分差点被扣完。
“不就隔着两个班吗有什么好来找的”那个时候的宛天皱着眉,不太理解他这种舔狗行为。
“说什么呢。”唐南给了他一肘子。“现在只是隔着两个班都不来找你玩,那万一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了不就更不能来找你了?!”
宛天当时不怎么走心的随口开了句玩笑。“那要是我出国了呢,这个还是挺有可能性的。”
唐南愣在原地,然后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我就去国外找你呗,当个记者?算了门槛太高……导游怎么样?”
一晃两年了。
唐南忽然正色道:“欸,那帮小高一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你到底是来看军训还是来看妹的。”宛天无语。
“看妹,顺便看看军训。”唐南理直气壮。
宛天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回教室,就听到唐南又冲着楼下喊了一句:“高一的小学妹们!你们唐学长在这里!谁要是中暑了,我可以扶她去医务室!”
下面有人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教官一个眼刀扫过来,那帮孩子又安静了。宛天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唐南往回一拽:“走了。丢不起这人。”
回到教室,一股冷气迎面扑来。三班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空调嗡嗡地发出吵闹的声音,电扇慢悠悠的摇着。
也是这天下午,学校广播台的点歌活动正式开始。一中的广播站每年军训的时候都会有点歌活动,军训期间休息的时候,教官也会带着学生一起唱歌。
课间的时候,广播里会念出点歌人的名字和祝福语,然后播放歌曲。高一新生反而没那么放得开,全都是高二的混蛋和高三的老畜生在嗨玩
这才半天就点了二三十首,广播里从周杰伦到华晨宇轮番轰炸,整个校园浸泡在一种闹哄哄的、青春的气味里。
宛天本来没怎么在意。他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熬夜刷了套物理卷,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唐南倒是很兴奋,一下课就跑去广播站拿了张点歌单回来,趴在桌子上写得贼认真,写完了还非要念给宛天听:“高三七班唐南同学,为高三七班全体同学点播一首《我相信》,祝大家在新学期里——放飞梦想,一飞冲天!”他把“一飞冲天”四个字念得字正腔圆,旁边徐万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他妈是去打鸡血的吗?”宛天抬起一只眼皮看他。
“别这样,生活要有仪式感嘛。”唐南把点歌单折好,“我去投了,凑个热闹。”
“你闲的没事干是吧”宛天懒懒骂完他完又把脸埋进手臂里。唐南哼了一声,拿着点歌单跑了。宛天继续睡,隐约还能听见唐南在走廊里和谁打招呼的声音。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广播里照例响起音乐声。主持人是个声音很甜的高二女生,她先念了几条高一的点歌信息,大多是点给新朋友、新班级的,配着歌听还挺温馨。宛天支着脑袋望向窗外。
这个夏天,好像总有种无法言表的热烈期待与惶惶不安。
“好,接下来这首点歌,来自——高三科创班的陈秋同学。”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又笑着念下去,“他说,要把这首歌送给科创A+班全体同学。祝福语是:‘无论我们在哪里,都曾并肩走过。加油,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宛天觉得,那个“A+班全体同学”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