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宛天给原昭发了条消息。
洗衣店的效率很高,傍晚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把那件外套送过来了。
宛天就这样把衣服搭在手臂上靠在院子门口给原昭发消息。
但是他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回复。
原昭回消息从来不超过五分钟,哪怕只是一个“好”或者“知道了”,也绝不会拖。
他正想把手机划掉去刷会儿视频,那边才姗姗来迟是的回了一个“开学再说吧”
宛天皱起眉。
原昭做事情一向都非常有安排,跟回消息一样,不喜欢拖延。除非他自己心情很差,什么都不想做的时候。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回到家里扯了件薄外套,在院门墙角的鞋架上换了鞋,拉开大门。
晚高峰刚过,路上的车不算多。他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窗外橙黄色的路灯一团一团地滑过去,他都没怎么注意。
他走进小区里,天已经快黑透了,只剩夜幕中的绛紫,像油墨纸一般浸满整个天空。
今天本来是应该有晚霞的,他想。
他又走到上次扔纸团的那个绿化草坪上,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三四米高的那个2楼小阳台,掏出手机给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两个字。
。
原昭把母亲卧室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之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余敏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相框位置上。
相框已经裂了,玻璃碎了一地,他刚才用扫帚扫了三遍才全部清理干净。结婚照被他从碎玻璃里捡出来,擦干净,背面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原昭。”余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余敏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像是在描一幅很久以前就开始画但一直没有画完的画。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很空,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原昭的手指顿在玻璃碎片上方。
他没有说话。余敏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怀念的弧度。
“他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说。年轻的时候觉得这样的人可靠,后来才知道,这样的人最让人心疼。他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扛不住了也不肯说,最后就变成了你看到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想宝宝你也变成那样。”
原昭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捡进簸箕里,站起来,把簸箕里的碎片倒进垃圾桶。
“……不会的。”他垂着眼睛,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台灯亮着,数学卷子摊开在面前,题面很熟悉,但是他完全没有办法动笔。
太用力了,指节有点发酸。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放在书桌上的台灯。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年都在做什么。
试卷,竞赛,跟沈辞抢那个第一。
光影,速度,停不下来的西西弗斯。
真的会像母亲所说的那样,也会和那个人一样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他曾经觉得,自己只要努力,只要尽力,还要做自己一切能做的事,把一切都运筹帷幄,谋划攻略。就多多少少能够改变一些事情。
如果有一天他也撑不住了,会不会也变成客厅里那个对着家人怒吼的人。
不想再想了。
但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也堵不住。
——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