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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第1页）

他的语气和平时讲题时一模一样——平静、克制、直奔要害。宛天在心里骂了八百遍“发小你个头”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那个经典的不在乎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我是保镖，保镖的工作就是巡逻。没有目击者，不正常吗。”

“而且刚刚戏剧演员也说了，他是能看到城墙外一直有黑影在晃的，那个是我。”

原昭不置可否，又翻开另一张线索卡。“有人在案发当晚九点二十分左右，看到一个人影从三楼死者房间的窗户翻进隔壁房间。方向是从外往内翻——也就是说，翻进来的人是从宅邸外围进来的。”他把那张线索卡放在上一张的旁边，两张线索卡在昏暗的灯光下并排摆着，像两道精准的数学推导。“巡逻，外围，翻窗。三个线索指向同一个人。”

宛天咬了咬后槽牙。这家伙的逻辑跟刀刃似的，又冷又准。

宛天认真起来：“从外围翻进来不代表就是凶手，”他坐直身体，把那张线索卡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目击时间是九点二十分左右，死者的死亡时间鉴定是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中间有十分钟。如果那个人影是凶手，他翻窗进去之后要在十分钟内完成作案、清理现场、然后离开——这不太合理吧。而且窗台上有翻找痕迹，有人进过那个房间，不代表那个人就是凶手。也可能是你从没怀疑过的心理医生和戏剧演员，他们刚才一个说进来找安抚道具，一个说进来找演出服装。甚至有可能是剧本误导给我们的第7个人。凶器和死者的致命伤口是钝器伤，跟翻窗进来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原昭看着他，没有说话。宛天也没躲开他的目光。两个人隔着桌子的昏暗灯光互相对峙。

“反倒是你，药材商。你这么急着带节奏，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凶手？”

宛天不躲不避，游戏状态下的他充满攻击性。

原昭那个时候其实是有点不走心的。

他在那一瞬间想到，唐南口中以前那个争强好胜成绩优异的宛天，是不是也像此刻一样发着光。

他没有再去回答宛天的话。因为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凶手一定就是宛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这个人要开始找替罪羊了……

果然宛天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肯定不是你。”

他看向唐南“戏剧演员。”

“你刚才说你在二楼东侧房间练嗓子，八点到十点没离开过。管家九点去送茶，证明你确实在房间里。但你的时间线只到九点——九点之后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语气越来越稳，“九点到十点这段时间，你说你一直在房间里。但没有人能证明。管家去送茶是在九点，九点到十点之间——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在房间里。你说你在练嗓子，但二楼东侧房间的隔音很好。也就是说，你完全有可能在管家离开之后离开房间，去三楼作案，再回到房间。来回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你剩下的四十分钟，足够你清理现场。”

“……我靠，”唐南目瞪口呆，抓起剧本呼啦啦一顿乱翻。“我那个时间就是——DM！我的剧本上没写我九点之后干了什么啊……这上面也没有说我是凶手啊”

“是不是漏印了？！”

DM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是漏印。”

唐南的表情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从自信到怀疑到崩溃的三级跳，低头疯狂翻剧本，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那我九点到十点到底在干嘛？我难道真的是凶手？我是不是失忆了——”

宛天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不值得我多费口舌”的表情扫了一圈所有人，“管家没有作案时间，心理医生的不在场证明很完整，女主人虽然有时间但缺乏作案动机——她跟死者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而戏曲演员有时间，有通道，还有动机——他是死者生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

“我什么时候见过死者了？！不对——剧本上没写啊——”

“第十页第三段，你跟死者借钱，被拒绝了。借钱是私人交易，只有你和死者知道。这就是动机。”

唐南把剧本翻到第十页，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抖着手去看剧本。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原昭缓慢地、几乎是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他抬起眼睛看宛天，目光里有一丝极力压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