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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1页）

这样明知故问，不知道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又是灯火通明的房间，又是那张和他们家欧式装修风格格格不入的圆桌。我进门后，率先和陆享对上视线，陆宴走过去，坐在陆享身边、我们对面。

从拘禁中解脱出来修养了几日，爸爸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只是步履依然蹒跚。看到我的时候，他帮我拉开椅子：“南南终于来了。”

我暗自观察他的动作。这一次他的手没有脱力，神色自如。我们一家人这次被安排坐在一起，蓓蓓低声和我聊着，向我介绍她即将入读的私立中学。

她忧心忡忡，对未定的未来报以悲观的态度，反复出现的变动让她的心始终七上八下。在异国他乡的生活会怎么样？交得到朋友吗？能适应得了吗？有多少自由选择的权力？为什么未知数阴魂不散地缠绕着她？

陆家两兄弟互相之间一言不发，视线范围内，我一直没见到陆思伟。正在我怀着一点点庆幸猜测陆思伟不见了——甚至更棒，生病了——他刚好从厨房出来，两手在餐巾上掖去水痕。后面跟着的阿姨端出来一个大白瓷盅。

“佛跳墙，我的独门配方。”

他当上位者久了，行事作风都带着由上而下的客套，比如这时候微微颔首的幅度，虽是在介绍自己的手艺，却颇有行赏的味道。

阿姨帮忙给在场的每位分舀羹，金灿灿的羹汤散发扑鼻的鲜香，我更不相信是陆思伟做的。他大概是买的半成品，加水煮开并给自己邀功。在我看来，醉心美食这类美好之物的，绝不会是陆思伟这类人，他们充其量是借此彰显自己的身份与品味罢了。

“林月吟明天就要带着蓓蓓出国留学了，今天我们一大家子整整齐齐的吃一顿欢送宴。”

整张餐桌上，只有陆思伟一人在笑。我们完整的一家四口，他们缺了母亲的一家三口，在此刻居然成了他口中的一大家子，他抢了我和蓓蓓的母亲、我父亲的妻子，伤害了陆享陆宴的母亲，怎么还有颜面在所有恨他的人面前，说出“一大家子”这样的词？

也许是觉得即将出国，不用再见到陆思伟，也有自己真正的自由了，蓓蓓倒很随意。陆思伟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爸爸也跟着插几句话，只有妈妈依然一言不发。

我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偷偷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妈妈回握了我，微微用了点力，我们都笑了。

我们的行动让陆思伟侧头过来，他说：“寻南怎么说也是高中生了，要学会和妈妈分开。”

“不过你爸爸还在这里，我们的意思，是你回来，大家住在一块儿。”

不止是我和林寻蓓，甚至陆宴陆享也抬起头来，诧异地盯着陆思伟。我们都在等他解释“我们”。

陆思伟喝着他的汤，微微一笑。他寓意不明的话让我不知如何回答，是说爸爸在之后也将住在陆家吗？我看向爸爸，他把头低得很刻意，避开我的问询。

“你爸爸没法在外面生活，他脚上那个东西你也知道。”

我想起上次和爸妈拥抱的时候，爸爸脚踝附近硬物的触感。明明上回，陆思伟还假惺惺地说不要多问，会让爸爸尴尬，今天却不知怀着什么样的恶意主动提起。

我深知我的父亲是一个极其清高，甚至有点孤傲的人。若不是我的母亲手段强硬，能够独揽大权，父亲怎么会有数十年安生的研究环境和口无遮拦的语言习惯？若不是我的母亲用卓越的才能创立公司，父亲如何能依然像个彻头彻尾的学者而非商人？在我成长的历程中，母亲、我，我们都不认为这不对，父亲在这样的环境中更如鱼得水，那么我们为他创造此种环境无可厚非。

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们，无菌舱需要电源，而发电设备停止工作，外界空气侵入其中的一瞬间，被藏在其中的生物会遭受比以往更可怕的灾难。

我拒绝：“我现在有住所。”

“总是在邵家住着，怎么像话？”

这句话，陆思伟没有对我说，而是对着父亲道。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到能让所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