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绕过去继续向上走,那个青年巧妙地一扭身,还来不及清他的动作,他已经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笑着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左竞思。”
我想起早上邵欢炀说,左老师做的布丁很好吃,大概这位就是左老师。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打扮一身黑,但款式很随意,上身下装这里那里缝了些飘带铁环之类的东西,气质跳脱,不像老师,反倒像个大学生。
“我叫林寻南。”
手一伸出去就被牢牢握住,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更让我不太习惯,刚想强行挣脱,邵欢炀这时也正好上楼。他看看我又看看左竞思:“左老师,寻南哥。”
左竞思放开我,去揉邵欢炀的头发:“布丁已经放在客厅了。”
邵欢炀欢呼一声,拉着我的手督促我去换衣服。
我上房间,换下校服外套,看着邵欢炀哼哧哼哧铺开一床的衣物,犯难该穿哪一套衣服去,邵欢炀过来指着浅蓝色那件。
“阿启哥今天一定会穿这件。”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好笑,我问:“邵启穿不穿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天晚上阿启哥会和我们全家视频通话,交流感情。”
心跳突然快起来,我强压着突然如擂鼓的心跳声说:“真的吗?”
邵欢炀煞有其事地点头:“阿启哥和妈妈约好的。”
我最后还是穿了那件天蓝色的羽绒服下楼。餐桌边几乎已经坐齐了,留给我一个在邵欢炀和左竞思之间的空位。
邵欢炀的爸爸是个健壮高大的男人,不戴眼镜,很听邵澍差遣。邵澍为餐桌上的各位一一介绍我们的身份,说我是邵欢炀的小家教。
左竞思坐我左手边,他称赞我的羽绒服颜色好看。我礼貌道谢,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邵欢炀已经把我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他说吃过火鸡等会就要视频。
火鸡已经让我觉得食之无味,不知道是肉质本身的问题,还是邵启的惊喜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本以为是各位轮流拿着电子设备和邵启打招呼,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袖,没想到邵澍打开挂在客厅墙壁的巨大电子屏,说马上接通邵启的电话。
邵澍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过我已经无暇顾及,见到邵启的愿望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邵启的那张脸突然占据整张屏幕,我忍俊不禁地看着他放大无数倍的还未消退下去的黑眼圈。他发现自己的距离调整得太近,向后退了几步。这时他依旧桀骜不驯的浓黑的眉毛和眼瞳就完整地展现在我的眼中,呼吸在这一刻被放缓,我眼睛也不敢眨得太快,想仔细看邵启周身的环境。
他住在一间很宽敞的公寓里,明净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和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小孩们哇得一声都围到电视屏幕周围去,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后面。
邵启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和我穿在身上的这一件同款,不同色。
在这样挤挤攘攘的亲人和小客人里,藏着一个天蓝色的我,邵启看得到吗?在孩子们尖声的嚎叫和欢呼里,在大人们此起彼伏的问候和祝福里,我半躲半藏在通话框的角落,突然觉得认真考虑穿什么衣服的自己很幼稚,觉得想出这一套小花招的邵启也幼稚,我是一个正大光明的藏匿者,他是一个故作糊涂的冒险家,就在这种热闹里隔着屏幕相望。
左竞思站在我前面,本来我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是在邵启笑着拿出一个苹果说祝大家平安的时候,他刻意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邵启,再看向我。不是真的打量,而是想告诉我他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不寻常。
“你和邵启是什么关系?”
左竞思就这样直接问了出口。
我皱眉,邵启似乎也看到了他的转身,和我照哈哈镜一样微微皱起了眉毛。
“我们是同学。”
“同学?”
左竞思很冒犯地做出了一个鬼脸,我悄悄向后挪了半步,但他不依不饶地又向我前进一步。
“那你们身上的衣服是校服吗?”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时。
“左老师。”
我呆呆抬头,是邵启在那头叫:“怎么没有看到左老师?”
邵欢炀很有眼力见地从最前面冲过来,拽着左竞思往前送:“阿启哥,左老师在这里。”
左竞思了然地笑了一下,顺从地走上前。邵启在对面说起一套又一套官话,无非是多谢左老师对邵欢炀在美术上的培养,全程表情很是严肃,临到末尾,却突然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