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的表白,最终以林适之落荒而逃告终。
不,严格来说不算落荒而逃。师尊走的时候步伐依然从容,面色依然淡然,甚至还顺手把水壶放回了原位。但如果陈知没看错的话,师尊的耳朵红得像是被火烧过,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白猫,强撑着体面快步离开了现场。
陈知站在院中,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竹殿门后,忍了很久才没笑出声来。
他的师尊啊,怎么可以可爱成这样。
那天晚上,林适之破天荒地没有回寝殿睡觉。
陈知在殿中等了一个时辰,又去书房找了一圈,最后在藏经阁的角落里发现了师尊。林适之正襟危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佛经,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正在进行什么了不得的修行。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经书的话。
“师尊。”陈知蹲下来,歪着头看他,“您在看什么?”
林适之的手指微微一顿,将经书翻过一页,面不改色:“心经。”
陈知瞥了一眼那页经书——分明是倒着拿的。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笑意,没有拆穿师尊这个拙劣的谎言。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师尊拿着经书的手。
“师尊,回屋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藏经阁夜里凉,您会着凉的。”
林适之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经书上,但那握着经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陈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今日说的那些话……”
“是真的。”陈知接话,语气笃定,“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想照顾师尊一辈子。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开玩笑,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了很久很久才说出口的。”
林适之终于抬起头看他。
藏经阁的烛火昏暗,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有犹豫,有忐忑,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盼。
“你才十七岁。”林适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陈知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师尊,我懂得的。”
他懂得的。前世他不曾懂得,是因为师尊把所有的好都藏得太深,深到他看不见、摸不着。可重活一世,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他才明白师尊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师徒之情能够解释的。
为师者,会教徒弟剑法,会传徒弟功法,会在徒弟受伤时送药,会在徒弟犯错时训斥。但不会有人像师尊这样——在他睡着时替他掖被角,在他练剑时偷偷站在远处看,在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桂花糕后,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师尊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师徒的范畴。
“师尊,您喜欢我多久了?”陈知忽然问。
林适之怔住,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陈知笑了笑,替他回答了:“很久了吧。久到您自己都记不清了,对不对?”
殿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知。”林适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该喜欢我。”
陈知一愣:“为什么?”
“我是你师尊。”林适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克制,“修真界最重人伦纲常,师徒相恋是为大忌。你若执意如此,日后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