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宗前殿坐落在主峰之巅,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陈知跟在林适之身后走过长长的白玉台阶,沿途遇见的弟子纷纷退避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太虚宗掌门亲自带徒弟去前殿,这阵仗可不常见,更何况那徒弟还是一向不受待见的陈知。
“掌门师兄。”一位身着青衣的长老迎上来,目光落在陈知身上时微微皱了皱眉,“清远师叔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林适之淡淡点头,侧身看了陈知一眼。
陈知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他前世也见过清远真人,但那是在他被逐出师门之后,老人家只看了他一眼便摇头叹息,说了一句“可惜了”,便再没下文。
如今想来,那句“可惜了”恐怕不是说他叛出师门可惜,而是说他辜负了师尊的一片苦心可惜。
前殿大门缓缓打开。
殿中陈设简朴,只一蒲团、一方案几,案上燃着一炉檀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容清瘦,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老人家。
但陈知知道,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者,一只手就能镇压整个九重天。
“师父。”林适之行至殿中,躬身行礼。
陈知连忙跟着拜下:“弟子陈知,拜见师祖。”
清远真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先是看了看林适之,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然后才转向陈知。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陈知忽然有种被从头到脚看穿的感觉,仿佛这位老人家不仅看到了他的现在,还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过去。
清远真人看了他很久。
久到林适之都有些不安,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半挡住了陈知。
“适之。”清远真人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你且退开些,让为师好好看看这孩子。”
林适之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退到一旁,但目光始终落在陈知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知心里一暖。
前世他总以为师尊不在乎他,可如今看来,师尊分明是在乎得紧,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就像此刻,明明只是见自己师父,师尊却紧张得像是要上战场。
清远真人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陈知依言走上前,在蒲团前半跪下来,平视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近距离看,清远真人的面容比记忆中更加苍老,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浑浊,反而清明得像一汪深潭。
“你身上……”清远真人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上陈知的额头,微微眯起眼,“有时光回溯的痕迹。”
陈知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那只手稳稳按住。
“别怕。”清远真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老朽活了三千年,见过的事多了。你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