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霜序这一觉睡得很沉,高铁三个小时,他睡了全程,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楚慕予。
谢霜序出生在冬天,那时候刚下完第一场雪,天气更冷,但是病房里却暖融融的。谢霜序后来能记得的所有的长辈几乎都来了,他们围着病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
谢霜序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一句话。
“恭喜,是个男孩。”
他父母都在的那几年,说实在的,过得还可以。
或许是因为刚生了个男孩心情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都会尽力给谢霜序好的。所以谢霜序直到五岁的时候都长得像年画里的娃娃,白白胖胖的,逢人见了都说好。
五岁那年的霜降,他的奶奶突发心脏病去世,父母去医院的途中出了车祸不治身亡,爷爷强撑着办理了后事,但打击实在太大,在不到一周就撒手人寰。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谢霜序在短短一周就失去了他在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父母车祸的赔偿款很高,但谢霜序实在太小,他什么都不懂,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些亲戚在他父母的房子里为了一点遗产吵的昏天黑地,他就窝在自己房间里看着地上父母匆忙走之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玩具。
他默默规整了这些东西,地板很快就变得干净又整洁。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父母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是长辈们经常调侃的不要他了,也不是离开了。
是死了。
死了。
谢霜序还没有成长到能够理解爱是什么的年纪,就先承受了死亡的教训。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眼泪直直地滴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休止的争吵终于有了一点停息的苗头,谢霜序的房间门被打开,一个他看着根本不眼熟的叔叔抱着他出去,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这些人眼里或多或少的不忍,或者说同情,然而没有一个人开口。
那个亲戚带着他去办理了孤儿证,谢霜序的意识很模糊,他做了什么,那个叔叔又带着他办了什么手续他一概不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孤儿院了。
没有人要他。
他没有家了。
那个时候西城还是个小县城,各种设施不完善,经济也不景气,养孩子绝不是“多一双筷子”这么简单,没有人想再多一个负担。
孤儿院也是这样。
这个孤儿院不正规,虽然不至于说黑心,但是有时候吃饭也要靠抢。谢霜序年纪小又初来乍到,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时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他的份了。
他抿了抿唇,随便找了个地方抱膝坐着,他饿了很久,肚子里已经有点翻江倒海。
眼前的光晃了晃,被人挡住,然后传来略带稚嫩的声音:“诶,这个给你。”
谢霜序抬头,一个男生拿着掰了半块的馒头递到他眼前。
“我看你没抢到,很饿吧,这个给你,我下次还能抢到的。”
谢霜序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个男生坐在他旁边,一边啃馒头一边和他聊天。
“我叫楚慕予,你叫什么名字?”
“谢霜序。”
“还挺难记……我记住了。你下次可别站在那别动了,有时候你慢一下就没得吃了。”
楚慕予擦了擦鼻梁,上面有点灰,脸颊旁边还有擦伤。
他笑了笑:“不过没事,你跟着我,我罩着你。”
谢霜序被那样明亮的笑容晃了眼,然后他抓住了楚慕予的衣服,一抓就是十几年。
那样的笑容也再没有变过。
后来又梦到什么他记不清了,总之是很亮的画面,稚嫩的笑声穿梭在他的梦境里,他的唇角也上扬了一点。
“怎么我每次说什么你都回答我好啊?这样的话,叫你小好算了。”
“从今天起,你就有小名了。”
“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