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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市（第1页）

沈昭的伤养了半个月，终于被陈师傅解除了“饮食管制”。

这半个月里，傅晏之严格执行了他自己制定的“医嘱”——每天监督沈昭喝药汤，用刘翠兰给的清毒药膏给他涂伤口，不准他碰冷水，不准他吃辣，不准他熬夜看蛊术书。沈昭数次抗议无效，最后只能搬出“你再管我我就去找爷爷告状”的杀手锏。傅晏之的回应是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蛊术书收走，换了一本《食疗养生大全》放在他床头。

“傅晏之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们之间没有私仇。”

“那你就是公报公仇。”

“也没有公仇。”

“那你为什么收我的书？”

“医嘱。”

沈昭气得翻了个白眼，然后趁傅晏之去公司的时候，偷偷溜进书房把书拿了回来。当天晚上他发现书里夹了一张傅晏之写的便签，笔锋凌厉，只有四个字：“下不为例。”沈昭把便签收进抽屉里，和之前那张“物归原主”的纸条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攒了三张傅晏之的手写便签了，他在心里给这个抽屉取了个名字，叫“冰山融化记录簿”。

周六早上，沈昭在餐桌上提出了一个建议。

“今天去花市吧。”

傅晏之正在看平板，闻言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怎么突然想去花市？”

“不是突然，”沈昭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上次在江边，你说你妈那天出门是为了买花。我想去买几盆花放在老宅里。祠堂门口可以摆两盆白菊，花园里可以种点月季——陈师傅说以前花园里有月季，后来没人管就枯了。”

他顿了顿，看着傅晏之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点：“而且你上次说，你妈怕水。那她喜欢什么花？”

傅晏之沉默了一会儿。餐厅里只有豆浆机保温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栀子花，”他说，“她喜欢栀子花。每年夏天，她会在客厅的窗台上放一盆，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那就去买栀子花。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可以先买一盆回来养着，等明年夏天就开了。”

傅晏之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好。”

城东的花市是本市最大的花卉批发市场。周末上午人很多，热闹得很。卖花的商贩们把各种盆栽从大棚里搬出来，在露天的摊位上摆得满满当当——月季、百合、多肉、绿萝、发财树、蝴蝶兰，还有各种沈昭叫不出名字的观叶植物，在阳光下蒸腾出浓郁的草木清香。

沈昭一进花市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提问机器。他对什么都好奇，看到不认识的植物就要凑过去看标签，看完标签还要问商贩“这个好不好养”“几天浇一次水”“冬天会不会冻死”。有个卖多肉的大姐被他问了十分钟，最后送了他一盆小的，说“小伙子你这么爱花，这盆送你了，好好养”。

沈昭捧着那盆拇指大的多肉，回头朝傅晏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看！免费的！”

傅晏之走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袋子——一盆栀子花苗，两盆白菊，还有一袋沈昭坚持要买的营养土。他看到沈昭捧着多肉回头朝他笑的样子，嘴角动了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给那个卖多肉的大姐。

“再来一盆大的，他手里那个太小，养不过瘾。”

沈昭抱着两盆多肉——一盆拇指大的，一盆巴掌大的——继续往花市深处走。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身后那个人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每当他停下来看什么，那个人就会跟着停下来，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座沉默的、会移动的山。

他们又买了驱蚊草和一盆沈昭说不上名字但觉得很好看的紫色小花。然后沈昭被一个卖花瓶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力——摊位上摆着各种陶瓷花瓶，有青花的，有白瓷的，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手工拉坯的淡青色花瓶。

沈昭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有落款，不是什么名家作品，但釉色很特别，是那种雨后天空的颜色。

“这个好看，”他把花瓶举给傅晏之看，“放在客厅窗台上，等栀子花开了插一枝进去——对了，这个颜色跟你书房那个青瓷笔洗是一个色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