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柯天都塌了。
虽说他之前确实说过要去种田,可理想与现实之间,隔着整整三大卷刚写完的沉重竹简!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接下那份任命文书。紧接着,转头就极其倔强地把三卷竹简原封不动地献到曹操案头。
——绝不能浪费自己死去的脑细胞!
典农校尉没有什么复杂的上任仪式,柏柯接了曹操的任命文书,就可直接前往城外的种田区。好在曹昂十分细心,昨日连马车都替他配备好了,省去了临时买马的麻烦。
暑气渐渐消散,秋日悄然而至,不出一月便要着手冬小麦秋种,眼下正是备耕的紧要关头。看着堆积如山的农务,柏柯严重怀疑自己这是被抓了壮丁,开局即地狱。
抵达田埂时,一名属吏早已等候多时。对于这个空降上司,属吏态度倒是挑不出半点毛病,一路上鞍前马后地汇报各处田地的实情。柏柯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将各类讯息牢牢记在心里。
没过多久,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柏柯打发属吏先行回去,自己则在田中走着,暗自盘算后续该怎么办。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军师!”
是很明显只会出现在孩子身上的稚嫩声音。
自从袁术败亡后,他再没听过这个称呼,柏柯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朝他奔来,身后还跟着一头小牛犊,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柏柯一眼认出是昔日黄巾营中的丫丫,当即蹲下身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孩童:“丫丫怎么会在这里?”
丫丫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辔头,“来放牛,现在要回家啦。”
她一头扎进柏柯怀中,又仰起小脸发问:“军师怎么来田里了?”不等柏柯作答,又伸手指向身侧小牛,雀声道,“军师你看,饴饧长大了不少!”
饴饧?
柏柯略感意外,没想到来兖州时居然还顺手把这头牛给带上了。他顺着看过去,饴饧一瞅见老熟人,立刻精准发力,猛地把硕大的牛头硬生生挤进了柏柯怀里。
一人一牛双双贴贴,柏柯被两个脑袋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你们两个一块儿压着我,我都快直不起腰了。”
“明明是饴饧的问题。”丫丫不乐意了,据理力争,“它那么大,我才这么大!”说着,她麻溜地从柏柯怀里退了出去。
柏柯伸手想把小牛的脑袋轻轻挪开,指尖触到牛身却觉手感不对。他仔细打量饴饧,才发觉这头犊牛身形单薄,瘦得脱了形。
他蹲下身与丫丫平视,轻声问道:“丫丫,饴饧可是染了病症?”
丫丫伸手顺着饴饧瘦削的脊背,语气骤然低落:“没有生病,只是……总吃不饱。爹娘说家里的粮草实在不够喂牛,我只能每日带它到野地寻野草充饥。”
耕牛至少两岁才能下地干活,饴饧如今才满一岁,对寻常农户来说简直是个纯吃粮食的吞金兽。看着丫丫泫然欲泣的小模态,柏柯心头一软,当即拍板:“丫丫,把饴饧交给我吧,我带回家养,管够!”
丫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用力点头:“那饴饧就能慢慢长胖了!”
柏柯当即把随从阿青叫来,吩咐他护送丫丫回家,顺便带点钱补贴她父母。丫丫家就在附近,柏柯便留在原地等候。
饴饧像是个记恩的,这会儿跟个大型挂件似地扒拉在柏柯身侧,致力于把脑壳的每一个地方都贴在柏柯身上。
正当柏柯一人一牛岁月静好时,视野里忽然晃进来一道清隽的人影。柏柯随抬眼一瞥,脚步当场定格。
来人是荀彧。
柏柯立在原地,迟疑片刻,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荀司马。”
荀彧眉眼温和,目光扫过他和旁边疯狂蹭人的小牛,眼底带笑:“元复不必这般多礼,私下里唤我文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