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上确无半分惊惶,连眼眸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其实他有时候会怀疑,观宁是怎么当上淮王的幕僚的,瞳色浅的人,一般都藏不住事,因为心绪一旦不宁,眼波流转便极其明显。
……好吧,或许…可能,真的有半大孩子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月色映照下,一层极浅、却极其突兀的绯色,从观宁的颊侧悄然晕开,迅速蔓延到耳尖。
观宁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片火烧云似的红晕,极其清晰地映在洪攸错愕的眼底。
这反应……跟他设想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啊!
“呃……”他摸了摸鼻子,站直身体,干巴巴地开口。
“不是……你怎么……脸怎么红成这样?真吓着了?”
他大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观宁的额头,倒是不烫。
“还是真病糊涂了,说话呀?!”
他的手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的热度,眼看就要贴上那片滚烫的脸颊。
观宁猛地偏头,动作快得带起一缕微风,仓促地避开了那只手掌。
他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眸,像是被气到一样,转身就走了。
“喂!小宁,等、等等!”
洪攸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奔跑后的微喘,泄去那点子故作的鬼气,只余下少年人清朗底色里的一点懊恼和焦急。
他几个箭步便撵了上来,一把揪住观宁的衣袖。
少年被迫驻足,微微侧过半边身子,微垂着眼睑没看他。
洪攸撑着自己略微起伏的胸口,缓了口气,“哎,那个……真吓着了?”他声音有点讷讷,带着点少见的诚恳。
“玩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咳,真被吓掉魂了不成?哥对不住你,还好罢?”
他眯着眼仔细觑着观宁的脸色,昏暗的月光之下,只见对方耳廓似乎还晕着一点未褪尽的浅红。
“哥,我没生气,”观宁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真没生气。”
洪攸哪里肯信,这闷葫芦越说没事越是大事!
他想起幼时村里吓着孩子的土法子,一时急中生智福至心灵,也顾不得许多,抬高了几分声调,对着黑黢黢的巷子深处,学着村头神婆的模样拖长了调子喊:
“洪宁?诶——洪宁?回来了吗?吓掉的魂儿……回来了没哎?”
“……”
观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魂”给噎了一下,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像是强忍着什么。
他依旧低着头,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一牵,又飞快地被主人强行往下压,清秀的眉宇间只余下一丝近乎狼狈的无可奈何。
观宁飞快地瞥了洪攸一眼,立刻又低下头。
“回来了回来了……哥,别喊了……”
他微微侧过头去,半晌才又小声说,“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