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影是如此梦幻飘渺,海洋代表着神秘,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和幽静。
眼前的水族箱当然只能构想出万分之一的景象,但这并不妨碍任何一个无法触摸大海的人产生幻想。
并非善意的谎言,只是愿者上钩,每个人心中自有一杆秤罢了。
甬道总共不过二十米,一下就走到头了,接着是一道电梯隧道,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各怀心事。
许熠一想到母亲就变得闷闷不乐,整个人就像门外被烈阳晒得蔫掉的草一样,就是身边的五彩斑斓的鱼也不再能吸引他的注意了。
忽然有个小孩急急忙忙从两人身边挤过去,没跑两步,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池劲羽眼疾手快将他拉住,他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着“妈妈”、“妈妈”。
一个面容臃肿的中年女人闻声赶过来,心疼地抱起小孩,嘴里哄着:“哦不哭宝宝,妈妈在、妈妈在,不哭不哭。”接着上下打量着她面前的两个少年,许熠以为她要道谢,没想到下一秒她竟破口大骂:“你们长不长眼啊!没看到我儿子吗?”
“?”
“……”
“还不快给我家小孩道歉!”女人厉声呵斥道。
许熠把脸别开,“喂,大妈,你口水都要喷我脸上了,能不能注意点啊。”
女人涨红了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见他轻蔑的态度,越发来气,指着鼻子骂道:“就你是吧,把我儿子绊倒,你谁家的?叫什么?哪个学校的啊!竟然敢这么嚣张?”
女人声音大得把四周的人都吸引过来了,乌泱泱的人很快把他们围了起来,个个都打算酣畅淋漓地看一场热闹。
叽叽喳喳的声音把许熠搞得不耐烦,女人见两人丝毫不服软,扬起手就朝离他最近的池劲羽打过去,然而手还没落到对方脸上就被旁边一只手稳稳地止住了,那只手十分用力,将她狠狠甩开。
“给你脸了是吧,还敢动手打人?”许熠厉声道,声音里压不住的怒火,“你听好了,你手里抱着的这个刚刚自己在扶梯上乱跑差点摔跤,是他扶了一把,你不谢谢就算了,还要打他?没长眼睛的话起码也要分出个青红皂白再开口说话吧。”
女人愣住了,有些心虚,看着怀里的小孩说:“你胡说,你俩认识,肯定撒谎!”听见四周议论纷纷,她立刻装可怜哭起来:“哎哟喂!哪还有天理啊,你们这些不良少年!简直欺负人!”
“……”
许熠听着头疼,刚要开口继续怼她,一只温热触感的手突然握住他,轻轻捏了一下,他抬头,对上了一道柔和别致的目光,池劲羽示意他不要再多费口舌,许熠刚盛满的一腔怒气突然像被放飞了的气球,一下就瘪了。
然而对方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牵着他把人护在身后,自己则上前说:“你儿子没摔着,用不着心疼,这顶上有监控,从头到尾都录了下来,他如果会说话,就让他自己解释,如果他跟你一个德行,那你就报警吧。”他语气平静,他不是没遇到过这种难缠的人。
吵闹声很快引来了保安,在了解事情经过之后男人看了看孩子,大概知道了实情,就委婉地跟女人说“大姐,咱不管到底怎么样,小孩没事就是最好的,咱既然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的,对吧。”
女人原本就有些心虚,现在正好有人给她台阶下,她立刻顺势摆出宽容大度的模样,说:“行了行了,我也懒得跟你们扯了。”
许熠听不惯,“不是,什么叫…”池劲羽握着他的手又用力了一下,准确来说,是指腹轻轻拂了拂他。
随后安保人员疏散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等人都走了,许熠看了看池劲羽,他的手还搭在自己的上。
“你干嘛拦着我?”
池劲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很自然地松了手。感受到手上温热的触感消失了,他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还没走几步,许熠越想越气,总觉得他们今天吃了大亏,他是素来不愿意受一点委屈的,如果今晚不是池劲羽拦着他,他宁可报警给自己讨回公道。
“别生气了,走吧。”
“凭什么就那么莫名奇妙让她冤枉我们,我们明明没错!”
池劲羽看着许熠气恼的样子,突然愣住了。
从前的他遇事受委屈也会生气,会难过,会直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没有错。但后来遇到的事太多,受过的委屈也太多,光是生存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自然而然地,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纠正一些所谓的是非对错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过去的,就再忍忍。
即使他仍然会感到委屈,但他不会再什么事情都要求一个答案了。因为任何一个答案都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自然就没有任何纠结的必要。
但他时间长了,他会忘了自己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正值青春期的小孩,情感往往是最充沛的,喜怒哀乐总是不由拘束,可他好像早就失去了这个年纪独有的天赋。
而眼前的许熠则截然相反,他没吃过生活的苦,没受过任何委屈,自然不会像他一样平静,他的每一分情感总是那么真实而鲜活,喜怒形于色,从不会考虑太多。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了就是好,错了就该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池劲羽的忍让,在他眼里就像是懦弱。
看着对方恼火的样子,池劲羽笑了一下,端端正正看着许熠的脸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