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大楼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擦玻璃门,他刷卡按下15楼,在电梯里站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桶。
“时嘉述,你真是疯了。”他小声骂自己。
然后他听见有脚步声过来,时嘉述下意识阻止了电梯门,让人赶紧进来,他往旁边让了让,这才抬眼。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渝景乔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今天穿得是白色衬衫,与昨天不同,今天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结实小臂,那双眼睛依旧黑若寒潭,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和记忆里那个会把他抱在怀里哄觉的少年判若两人。
时嘉述张了张嘴,嘴皮干涩地黏在一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心跳声和耳鸣声混在一起,轰隆隆地响。
渝景乔也在看他。
那双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时嘉述没抓住,但紧接着,渝景乔的目光移开了,再次如同昨天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表情淡漠得近乎冷酷。
“你今天安排得日程多不多?”时嘉述先开口,实在受不了这冷氛围了。
“有事?”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时嘉述心上却重若千钧。
时嘉述手忙脚乱地把保温桶从手提袋里掏出来,动作笨拙得像在做贼,那只歪着头的卡通兔子在此刻的场合里显得有些幼稚和可笑。
“我,我听吴秘书说你昨晚应酬了,”时嘉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努力压住,可尾音还是颤的,“担心你会喝太多酒不舒服,给你,给你送点醒酒汤。”
说完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这算什么,八年前不告而别的人,如今端着一壶汤就敢站在人家面前,打着关心的旗号献殷勤,凭什么?
渝景乔果然没有接。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个兔子上,停了片刻,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情绪更深了,深得像一口枯井,望不见底。
“时嘉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喜怒,“八年前你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时嘉述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保温桶提手。
“现在回来,送一碗汤,”渝景乔微微偏头,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你觉得我会喝吗?”
电梯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嗡鸣的声音。
时嘉述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睛,鼻尖红了一小片,他咬着嘴唇内侧的肉,铁锈味漫上舌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喝也没关系。”
渝景乔沉默地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把那只保温桶从时嘉述手里拿了过去,指尖擦过时嘉述的手背,凉得像一块冰。
时嘉述倏地抬头。
电梯已经在15楼停下,渝景乔径直往办公室走了,背影修长笔挺,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线,走出电梯时他侧了侧头,轮廓在日光灯下投出一道冷峻的阴影。
“到我办公室来,”他说。
时嘉述还没反应过来,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冰凉触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道身影,然后做了一个很傻的动作——他把那只被渝景乔碰过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但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