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然没有把摄像头拆掉。第二天上午,她甚至故意从镜头下面经过了两次。第一次拿水。第二次去衣柜里取外套。她知道这个行为有一点幼稚。如果摄像头另一端真的有人,对方未必会因为她多看了几眼镜头就做出反应。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完全处于被动。她知道有人可能在看。而对方暂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多少。
这种微弱的不对称,让她第一次感觉自己重新拿回了一点主动权。沈叙白对此没有反对。
只是早上出门前问了一句:
“今天准备做什么?”
顾清然正在系鞋带。
“出去。”
“去哪儿?”
“查我自己。”
沈叙白看了她一眼。
“具体一点。”
“具体就是——”
她站起来。
“看看这个城市里,还有没有顾清然这个人。”
沈叙白沉默了两秒。
“我陪你。”
“不用。”
“你身体刚恢复。”
“又来了。”
“我不是说你不能去。”
“那是什么?”
“至少有人开车。”
顾清然看着他。最后没拒绝。四十分钟后,他们坐在车里。天气很好。前一天夜里下过雨,路面已经干了。阳光从树叶之间落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不断晃动。顾清然坐在副驾驶。这是她醒来以后第一次和沈叙白单独坐车出门。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雨夜。雨刷。白光。轮胎摩擦。那段破碎画面又冒出来。
她手指僵了几秒。沈叙白没有催。只把车停在那里。等她自己扣好。
“你事故以后开过车吗?”
顾清然问。
“开过。”
“怕吗?”
“最开始有一点。”
“现在呢?”
“还好。”
“我以前怕不怕?”
沈叙白握着方向盘。
“醒过几次以后,对车没有特别明显反应。”
“醒过几次。”
顾清然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听着还是很奇怪。”
沈叙白没接。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顾清然把头转向窗外。今天第一站,是银行。理由很简单。银行是一个不会因为感情而配合撒谎的地方。至少她原本这么认为。她想确认自己的银行卡是否正常。账户还在不在。实名信息是否一致。如果顾清然真的只是事故以后长期住院,那么这些东西应该没有理由发生根本变化。
营业厅人不多。顾清然取号。等了十分钟。轮到她。柜台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先刷卡。屏幕亮了一下。对方原本很自然的动作忽然停住。顾清然第一时间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