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昨晚好像下雨了,窗玻璃上全是水,外面灰蒙蒙一片,连那棵半死不活的树都看不清楚。
我想翻身,铁链先响了。手腕上那条比我记忆里更短,昨晚护士给我打针的时候大概又调过,现在我的左手只能小幅度动一下,根本抬不到胸前。脚踝也是,脖子上那个更不用说,稍微转一下头就勒得慌。
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十几个小时还是昏了几个小时,反正醒来的时候维持的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说明我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慢慢把右手抬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被胶带固定得挺牢,周围青着一片。我盯着那根透明细管,发现它正在一点一点往我血管里滴水。液架就立在床头,瓶子还剩半瓶。它掉得比我还慢,一滴、一滴,像在嘲笑我。
我试着回忆昨晚的画面,但只记得灯光、很多白衣服、沈绫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些东西像隔着水看的,模模糊糊,只有针头扎进血管那一下是清晰的。
胃已经不疼了,但喉咙里还隐隐犯苦。我咽了口口水,苦味更重了,可能是止血药混着胃酸反上来的余味。
我听见门轴很轻地转了一下——是佣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碗清米汤、一碟切得极细的苹果泥、一杯水。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不敢看我。
“先生。”她小声叫了一句,“沈先生交代了,您先别吃别的东西,就喝点米汤。”
我没理她。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我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铁链,钢环在床架上刮出一声闷响。
“要我喂您吗?”她问。很客气,客气得让我更烦。
“不吃。”我说。
佣人没有再劝,只把头低下去。过了几秒,她说:“那您先休息。东西我放这儿,您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叫我。”
她走之后,我盯着那碗米汤,胃里空得发慌,但一点胃口都没有。我已经不觉得饿了,只觉得嘴里又苦又干,整个口腔像被抽掉了水分。水杯就在旁边,但我没动。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显得自己撑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
我慢慢把右手伸向那杯水,铁链到极限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铮”,离杯壁还差一点。
我盯着那个水杯,又喝不到,反而笑了。就为一口水,还得像个物件一样等人施舍。
床头那个红点闪了一下。
不到五分钟,门开了。安保组的人先进来,黑西装,耳机线从领口伸出来,跟蜘蛛脚似的。他走到床边,弯腰把水杯往前推了点,又当着我的面把三条链子挨个摸了一遍,从脚腕到手腕,再到脖子,确认锁扣没有松动。
“沈总很快就来。”他说完,退到门边,不走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站那儿,因为刚才我动了。在这个系统里,“动”本身就是一种不安分。
没过多久,沈绫进来了。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少了点煞气,但压迫感一点没少。他走到床边,拿起水杯,递到我嘴边。“喝。”
我不动。
他也不催,就那么举着。杯沿压着我下唇,水很凉,凉意从唇缝往里渗。我皱了下眉,把脸偏开了。
沈绫把杯子放下,用很轻的力道捏住我下巴,把我脸转回来。他手不凉,甚至有点温。这种温度放在他这种人身上,反而更让人厌烦。
“你昨晚吐了血,贲门撕裂。现在连嘴巴都张不开,是吗?”他说,声调很平,“还是要我让人把鼻胃管插进去,你才肯喝一口水。”
我喉咙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