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考完,走出校门时,盛夏正午的毒太阳已经偏了西。街边冷饮摊的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哗响,空气里闷着一股柏油路被烤化了的焦味,混着劣质糖精的甜腻
陆屿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理综卷子,纸张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洇得发软。他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侧袋,拉链卡了一下,他也懒得再拽。连着几个月熬出来的黑眼圈还在,但脊背终于不再绷得像块铁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旧物铺的门框上靠。
夏星扬正蹲在门槛上拿螺丝刀撬一个生锈的八音盒,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考完了?”
“嗯。”陆屿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哑。
夏星扬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
“看你这副被榨干的样,还以为你刚从哪个坟头里爬出来。”
陆屿没像往常那样低着头接话,而是直接踢了一脚旁边的纸箱,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终于不用刷题了。再考下去,我怕我连人话都不会说。”
柜台后面的沈拾正低头用软布擦拭一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听见这话,抬眼扫了两人一下,没说话,只是把擦好的碗轻轻放进木架里。
“既然都活过来了,”夏星扬一把揽住陆屿的脖子,兴致勃勃地晃了晃,“今天铺子关门。城郊新开了个游乐园,网上把那个鬼屋吹得神乎其神,说是能把人吓尿,去不去?”
陆屿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拾。
沈拾把手里的软布叠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窗锁好,仪器断电,半天出不了事。”
夏星扬立刻从墙上摘下钥匙串,在手里晃得哗啦响
“听见没?沈老板发话了。别天天闷在这破屋子里,再待下去你都要长蘑菇了。”
三人锁了门,挤上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一路颠到了城郊。
游乐园里吵得要命。过山车轨道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空气里全是爆米花和劣质香精的味道。陆屿走在中间,眼睛四处乱瞟,话比平时多了不少。那些压在脑子里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残响和执念,好像也被这满园的喧闹声暂时压了下去。
夏星扬买了三支老冰棍,一人塞了一支,咬着棍子含糊不清地说
“目标鬼屋。我倒要看看,能把人吓尿是个什么水平。”
鬼屋门口排着长队。进去前,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个黑色手环,说里面有感应器,会提示路线,千万别往回走。
推开那扇包着人造皮革的铁门,里面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路。音响里放着那种老掉牙的恐怖BGM,震得人耳膜发麻。
夏星扬走在最前面,借着应急灯的光扫了一圈,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这?”
墙上的血浆还没干透,边缘糊成一团,塑料骷髅挂在半空,落了一层灰,连个蜘蛛网都懒得粘。拐角的音响还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接触不良。
“网红滤镜果然骗人。”夏星扬踢了一脚旁边的假僵尸,那僵尸晃荡两下,假发直接滑到了鼻梁上。
陆屿跟在旁边,看着那滑稽的一幕,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花了钱,看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确实亏。”
“哟,”夏星扬侧头看他,有点意外,“今天胆子肥了?还敢吐槽了?”
“花钱买罪受还不让说了?”陆屿耸耸肩,两人一路走一路拌嘴,声音在空旷的鬼屋里回荡。
沈拾走在最后,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他们见过太多真正沉重的东西,那些被执念困在时空裂隙里的残影,比眼前这些塑料道具沉重千百倍。这种人工制造的惊吓,对他们来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一路走到尽头,前方终于透出亮光。
三人刚迈出一步,脚步却齐齐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