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渡离开了天枢阁。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自觉才疏学浅,无缘拜入天枢阁门下,故辞别归乡”。这个借口合情合理——青云盛会本就是优中选优的选拔,每天都有自知不敌的散修黯然离去,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离开的真正目的。
临走前,赵元朗拉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谢兄,你真的要走啊?咱俩还没处够呢!”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缘自会相见。你好好在天枢阁修炼,等你将来成了一方大能,可别忘了提携小弟。”
赵元朗被他逗笑了,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等我发达了,一定去青州找你喝酒!”
夜枭依然沉默寡言,只是在沈渡转身离去时,说了一句:“保重。”
花小小则塞给他一袋子瓶瓶罐罐:“这里有解毒丹、止血散、迷魂粉,还有一瓶我自己调的‘百花蜜’,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你可别死了啊,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讲你和顾公子的故事呢!”
沈渡哭笑不得:“我和顾公子没什么故事。”
“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嘛!”花小小眨眨眼,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沈渡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些珍贵的药品收好,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山门外,顾长渊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天枢阁的白色制服,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长发束起,腰间悬剑,看起来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多了几分江湖剑客的洒脱。
“准备好了?”顾长渊问。
“好了。”沈渡点了点头,“不过你就这么跟我走,天枢阁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我跟阁主说,需要下山追查藏书阁失窃案的线索。”顾长渊淡淡道,“阁主准了。”
沈渡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找借口。”
“不是借口。”顾长渊看了他一眼,“丢失的卷轴在你身上,我跟着你,就是在追查线索。逻辑上没有漏洞。”
沈渡:“……”
他发现顾长渊这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心眼多得很。
两人并肩下山,一路向南。
万鬼渊位于天枢阁以南约八百里处,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裂谷,深不见底,终年被黑色的瘴气笼罩。传说那里曾是上古时期一场惊天大战的战场,无数强者陨落其中,怨气积聚万年不散,形成了这片生人勿近的绝地。
三年前,沈渡就是从那里的悬崖上跳下去的。
如今故地重游,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两人在路上走了五天,期间穿越了三座城镇、一片荒原和一条大河。为了节省时间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尽量避开官道,选择偏僻的小路行进。夜晚露宿时,两人轮流守夜,偶尔会聊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
沈渡发现,顾长渊这个人虽然话少,但做事极为靠谱。无论是扎营、生火还是警戒,他都做得井井有条,从不抱怨,也从不出错。和他同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万鬼渊的边缘。
站在悬崖边上,沈渡向下望去——深渊之中黑雾翻涌,看不到底,只能隐约听到从深处传来的呜呜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即便是站在崖边,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寒气从下方升腾而起,侵入骨髓。
“就是这里了。”沈渡低声说。
顾长渊站在他身旁,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三年前,他被逼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回答说:“其实什么都没想。那时候灵力已经耗尽了,身上受了十几处伤,脑子里一片空白。跳下去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至少,我不能死在那些人手里。”
顾长渊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渡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没有出手,但也没有落井下石。在那个情况下,能做到这两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长渊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神中,有一种沈渡读不懂的情绪。
“走吧,该下去了。”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从卷轴中夹带出来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地图上标注的入口,在悬崖东南方向约三里处,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通往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