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陈愿发现那张车票的时候,白屹顾不在教室。
他去接水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翻出来一个角。陈愿本来只是路过,想帮他扶正椅子,袖口蹭过去的时候那张粉色的票根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长途汽车票。终点是隔壁市。日期是上周日,早上六点四十发车。背面还夹着一张返程票,晚上九点半到站。
陈愿站在白屹顾的课桌旁边,走廊里有人跑过去,从他身边挤了一下,说了声"不好意思"又跑了。他没动。他把那张票捏在手里,票面被攥得有点皱。白屹顾上周日去了隔壁市,早上六点四十走的,晚上九点半回来。他谁都没告诉。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白屹顾正坐在返程的大巴上。
白屹顾接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子。他看见陈愿手里那张票,站在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走过来。隔着两个座位和几排课桌,他们对视了一眼。陈愿把票放在桌面上,转身走了。
那天一整个下午他们没说话。
白屹顾坐在前排,侧脸和往常一样。陈愿坐在后排,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次,一个字没写下来。那枚戒指在手指上被他转了好几圈,指腹反复摩过内壁刻字的边缘,像在确认它还在。
放学之后走廊人少了,白屹顾站在五班门口,书包已经收了。陈愿走出来的时候他先开口:"那张票,我去见他了。"
"你后爸?"
"嗯。他搬去隔壁市了。走之前发了条消息,说有些东西想当面给我。"
"什么东西。"
白屹顾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旧了,边角磨得起毛。他拿出来递给陈愿。陈愿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了两折的纸,展开之后字迹潦草,笔画压得很重——"你小时候的照片我还留着几张。想看你哪天来拿。"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像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
"你去了就为了拿这个?"
"嗯。车站外面,他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有照片。我们站了大概五分钟。"白屹顾顿了一下,"他问我妈好不好,问我有没有好好上学。我说都好。"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说那边找了新工作,租了房子。让我有事可以联系他。"
陈愿看着他的眼睛:"你哭了吗。"
白屹顾偏开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的光已经暗了,玻璃上只剩下模糊的倒影。"没有。"
"说实话。"
白屹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回头来,眼眶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红:"哭了。送走他之后,在车站厕所里待了十分钟。"
陈愿没有说话。他把信封还给白屹顾,白屹顾接过去放回书包夹层。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灌进来,把走廊尽头那扇门吹得动了一下。
"你上周日早上六点四十走的,"陈愿说,"那天降温。你穿的那件外套不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