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屹顾后爸的检查结果出来那天,白屹顾没来学校。
陈愿在教室后排那个空了一上午的位置上看了很多眼。课间的时候他走到六班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个座位是空的,桌面上收得很干净,书都码在桌角,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但他知道不是暂时离开。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结果出了吗。
对面没有回。
午休的时候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白屹顾回了三个字:不太好。
陈愿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他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面前的习题册上,把纸面晒得微微发烫。他没有翻页,就那么坐了一整个午休。
放学之后他直接去了医院。他在地图上查了那家医院的位置,又查了公交线路,转了两趟车。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住院部大厅的人不多,他走到前台问了一个科室的楼层,然后走楼梯上去——电梯太慢,他等了两波都没挤进去。
他找了两层楼才找到那间病房。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来电视的声音,声音开得很小,像怕吵到什么人。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屹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很直。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被子盖到下巴,胸口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脸比上次在长途车站看见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顶起来,眼窝陷下去,下巴上那道疤还在,但被松弛的皮肤衬得更深了。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一根绿色的线,偶尔发出很轻的"滴"声。
陈愿在门口站了几秒。白屹顾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你来了。"
"嗯。"
"他下午睡着了。"
陈愿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白屹顾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但床上的人没有醒。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医生怎么说。"陈愿问。
白屹顾的声音是平的,平到像这句话他已经重复过很多遍:"心脏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以前一直没管。"
"还有多久。"
"不知道。"白屹顾说,"医生说如果好好养,可能一两年。如果不养,可能更短。"他顿了一下,"他自己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陈愿侧过头看着他。白屹顾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了很久。他没有看陈愿,目光落在床尾那一小片空白的床单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白屹顾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后背绷得很紧,肩膀的线条是硬的,像一块被冻住的东西,稍微一碰就会碎掉。
陈愿没有再问。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白屹顾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面。白屹顾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把被压着的那只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陈愿的手滑进了他的掌心里。
白屹顾的掌心是凉的。监护仪屏幕的绿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把皮肤照成一种浅淡的冷色调。陈愿能感觉到他的指节在微微发颤,幅度很小,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空气里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频率。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病床上的呼吸声很轻,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窗外有风把半开的白窗帘吹了一下又放下。白屹顾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哑了一点:"他说他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父亲。说现在在学。然后我收到了这个结果。"
陈愿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昨天醒了一次。"白屹顾说,"睁开眼看见我在旁边,说了一句你还在啊。我说在。他又睡过去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吞什么东西。
陈愿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掌心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升上来,从凉的变成了微温的。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把白屹顾的那只手包住了。
"你吃晚饭了吗。"陈愿问。
"没。"
"我去买。"
"不用。"
"那你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