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晏峥答得很快,快得许原反而没有接上。他将那张确认表转回自己面前,补了一句:“暑假填意向的时候就想。”
“那还犹豫什么?”
“暑假的候选名单里有你。”
门外等着使用讨论室的人又敲了一次玻璃。许原想起自己当时确实勾过春季交换,连英语面谈的时间都选好了。那时许家还没有出事,他也没想过开学会去西楼,更没想过这张表最终只剩晏峥一个人的名字。
“我退出,和你去不去没关系。”他说。
“有。”晏峥把确认表折回去,“我的事里原本就有你。”
他说得平静,不像临时拿来留人的漂亮话。许原能反驳“交换和我无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的事里有你”。胸口突兀地重了一拍,他低头收卷子,装到一半,晏峥提醒:“那支笔是我的。”
许原这才发现自己连晏峥放在桌边的笔也一起收了,只好重新抽出来:“暂借失败,还你。”
讨论室外的预约屏已经变红,外面的学生礼貌地退开一点。两个人收好东西出来,沿学习中心往楼梯口走。晏峥走在台阶外侧,身量高,骨架舒展。顶灯一层层落下来,他偏浅麦的肤色在白光里显得干净,五官端正而有棱角;短发整齐,眼神也稳,不说话时也有种很难被敷衍过去的存在感。
一路有学生叫住他:有人问活动室钥匙,有人确认材料截止时间。晏峥都能准确叫出名字,几句话把事情说明白,语气不高,对方却会自然听完再走。他处理这些事时没有冷落许原,每次重新迈步,仍旧回到与他并肩的位置。
许原直到下了一层,才说:“你还是没回答,自己想不想去。”
“想去。”晏峥走在他旁边,“但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春季。”
“因为我不去?”
“不只。”
“还有什么?”
“明天告诉你。”
许原停在楼梯平台:“你现在也学会延期答复了?”
“现在九点十二。你还有半张物理卷和一篇作文。”晏峥说,“回家。”
“谁告诉你的作业?”
“陈放在群里问作文能不能用一千字环境描写凑满。”
这个消息来源确实很难反驳。许原继续下楼,走到一楼才反应过来:“你连我剩多少都算过?”
“嗯。”
“那你算没算我几点睡?”
晏峥替他推开东楼的玻璃门:“明天验。”
许原到家是九点五十八。洗完澡,物理卷摊开时已经过了十点半。剩下的题并非不会,步骤却比预想中长;作文第二稿改到一半,语文课本里又掉出一张第二天早读要检查的背诵清单。他把最后一段古文念到第三遍,句子仍旧在相邻两行串位,索性重新拿笔做标记。
十二点四十一,许原在群里回完陈放最后一句,关了台灯。五点五十,闹钟响起。
睡过的三个字像是成立了,身体却没有完全收到通知。公交过跨江桥时,许原举着语文书背昨晚剩下的两段,车身每晃一下,刚记住的句子就跟着换个位置。到教室以后先交数学,再收英语,早读结束前还补了一次化学方程式听写。陈放趁老师转身,将一颗薄荷糖放到他桌角:“一百三十分选手今日开机速度较慢。”
“系统在加载国内部插件。”许原剥开糖纸,“内容太多。”
上午第二节是十五分钟数学小测。许原前四题做得很快,最后一道也找到了思路,真正往答题纸上写时却只剩四分钟。他不敢再像摸底那样跳步,分类写到第二种,下课铃已经响了。老师当堂收卷,他的最后一行停在尚未讨论完整的参数范围上。
不是不会,也不是少了一个顺手能补回去的条件。时间到了,没写完就是没写完。
第三节物理讲新课,第四节语文抽背。英语对他最轻松,统一发下来的词汇巩固也不能因此少做一页。每一科单独看都不至于难住他,叠在同一张课表里,却没有哪一项会因为他脑子快就自动消失。一个课间订正小测,下一个课间补实验表;午休铃响时,薄荷味早散了,许原刚给数学小测补完最后一问。
陈放问他去不去食堂,许原把手臂往桌上一搭:“五分钟。”
“五分钟后我回来执行强制唤醒。”
“你先保证五分钟能排到饭。”
陈放接受了现实,和宋南乔一起下楼。教室里还留着七八个人,有人在赶作业,有人戴上眼罩睡午觉,吊扇与空调同时响着。许原原本只想闭一会儿眼,意识却在嘈杂里沉了下去,连后门什么时候被推开都不知道。
陈放拎着两盒酸奶回来时,晏峥正坐在他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