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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第1页）

周六下午的图书馆比上午人少了一些。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缓缓移动，把两个人的书本和笔袋依次照亮，又依次放过。贺叙白做完第三套物理卷子的时候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两声轻响，他揉了揉后颈，目光落在对面陆清舟的手边——那杯黑咖啡已经见底了，杯壁上残留着深褐色的咖啡渍，从早上的满杯到现在只剩薄薄一层沉在杯底。

"你咖啡喝完了。"贺叙白说。

陆清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伸手拿起来晃了晃，空杯发出轻飘飘的回响。"嗯。"

"要不要去楼下买点东西喝？"贺叙白把笔放下，"我也渴了。"

陆清舟抬起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贺叙白微微发干的嘴唇，点了下头。"走吧。"

两个人收拾了桌面上的东西，只带了手机和零钱就下了楼。图书馆一楼大厅里人比上午少了许多，空调的嗡嗡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着。他们穿过大厅往侧门走，出去之后往右拐，沿着种满银杏树的小路走了大概两百米，路边有一家奶茶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排老梧桐树后面，招牌是浅木色的底面上印着几个手写体的字"暖茶时光"，字体圆润而随意，像是被人用毛笔蘸着棕色的颜料一笔写下来的。门口的遮阳棚底下摆了两张铁艺小圆桌和几把藤编椅子，其中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盆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叶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绿油油的亮泽。店里飘出来的气味混着茶底的清香和牛奶的甜腻，还有一种微微的、像是熬煮过的黑糖的焦香，在午后的空气里缓缓扩散着。

贺叙白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店里只有两个客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各自低头看手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正在低头用手机看视频，听见门铃响抬了一下头，冲他们笑了一下："欢迎光临，想喝什么？"

贺叙白走到吧台前面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木质牌子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各种饮品的名字，字迹工整圆润，每一行的末尾还用小小的手绘图案点缀着——一杯奶茶旁边画了颗爱心，水果茶旁边画了片柠檬，拿铁旁边画了朵小小的拉花。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排，在"招牌鲜奶茶"和"蜜桃乌龙茶"之间犹豫了一下。

陆清舟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菜单。他没有看太久，目光扫了一遍之后就落到了贺叙白身上，像是等着他先选。

"你要喝什么？"贺叙白转过头问他。

"你先点。"

"我还没想好。"贺叙白又抬头看了一遍菜单，手指在吧台的木质台面上轻轻敲着，"你有什么推荐吗？"

吧台后面的马尾辫女生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我们家的招牌鲜奶茶卖得最好，茶底是现煮的红茶，牛奶用的鲜奶，甜度可以自己选。"

贺叙白想了想。"那我要一杯招牌鲜奶茶——"

"去冰，三分糖。"陆清舟在旁边说。

贺叙白转过头看他。陆清舟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补充的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他看了贺叙白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落在了菜单上。

吧台后面的女生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着，抬头又问了一遍："那这位同学要什么呢？"

"一样。去冰，三分糖。"陆清舟说。

女生写完之后把便签纸按在吧台上，转身去操作台后面忙活了。贺叙白还站在原地，看着陆清舟的侧脸。那个人正低头从口袋里掏手机准备付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贺叙白正在看他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冰三分糖？"贺叙白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我随便问问"的随意，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了力。

陆清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你上次喝那杯红枣豆浆的时候，说了一句要是冰的就好了，但这个甜度刚好。"

贺叙白愣了一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上周喝那杯红枣豆浆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温度不够凉，但甜度是他喜欢的——他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忘了，连那个场景都不太记得清楚。但陆清舟记得。他不仅记得贺叙白说过这句话，还记得当时贺叙白喝那杯豆浆时用的评价是"这个甜度刚好"。

"……我说过？"贺叙白问。

"嗯。"

"你记住了？"

陆清舟把手机收起来，看向他。午后的光从奶茶店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把茶色的瞳孔照得透亮。他的表情依然很平，但嘴角的弧度很浅地弯了一下。"你上课记笔记都能漏读题干，我不帮你记着点怎么办。"

贺叙白想说"这跟记笔记有什么关系"，但话到了嘴边忽然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吧台上那道木质的纹理，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手指在手机壳的背面轻轻划了两下，像是想找到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那你记了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像是怕被吧台后面做奶茶的女生听见似的。

陆清舟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贺叙白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每天一杯豆浆你就喝了四种口味，红枣味你说了两次好喝，原味的你说了一次还行，黑糖的你喝了三口就没动了，燕麦的那天你迟到没来得及喝。"

贺叙白张了张嘴。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这一个月来陆清舟每天放在他桌角的那些豆浆，确实有红枣的、原味的、黑糖的和燕麦的。他自己从来没记录过这些口味和评价，但陆清舟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连"喝了三口就没动了"这种细节都被他收进了脑子里。

"你……"贺叙白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记这些干什么？"

陆清舟看了他一眼。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的东西。"不然怎么知道你明天该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