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平,一个对贺舒慈而言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陌生的陌生人。
如果非要扯上点关联,那就是有血缘关系且同为碳基生物。
没记忆那几年尚且不谈,只往后数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内呼吸的次数也少之又少,四五岁的时候见过几次,小学的时候见过几次,最后一次是贺舒慈上初二那年的暑假。
那次是顾华平同他们生活时间最久的一次,差不多半个月,然后,他向老妈借了两万块钱,时至今日都没还。
两万块说多不多,说少又不少,但足以让那年暑假以及后来的一两年里压得老妈喘不过气。
那几年他和老妈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就有多讨厌顾华平。
贺舒慈认为顾华平就是他们命运路上的一坨口香糖,踢不开又甩不掉,忍着恶心扒下来还是会在鞋底留下印子,这点印子迟早会让你知道。
就像现在一样,原本以为老妈在经历那些事后跟自己是同一战线,当顾华平的电话打来后,他才知道老妈至始至终没有扒下那颗口香糖。
“喂,是……舒慈吗……”
电话那端陌生的中年男音让贺舒慈莫名不愉快。
“是。”贺舒慈简短地回复。
“我是老爸。”顾华平说。
贺舒慈:“我知道。”
顾华平笑着缓解父子俩第一次通话的尴尬,“饭吃好了吗?”
贺舒慈原本坐在床边,想了想拿着电话来到窗边。
“吃过了。”贺舒慈说着看向窗外,这会儿起风了吹得枯树叶沙沙作响,太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暖意,他打开窗户让风往屋里吹。
顾华平尽量找话题聊,很多事都是老妈告诉他的,因为他每一句话都是以“你老妈说……”开头。
贺舒慈也尽量回答他这些无用的闲聊。
“你老妈说你是在港城念的大学,什么大学啊?”顾华平问。
贺舒慈沉默,老妈不会没有告诉他,当年填志愿的时候老妈就让他报这个学校。
因为顾华平也是这所学校的……
“港大。”
“我也是这个学校的。”顾华平听起来很高兴,“那咱俩还算校友。”
顾华平:“那你现在在哪工作?”
……
贺舒慈机械性地回复顾华平的问题,不亚于一场秋招面试,从学校经历到毕业工作,以及未来的职业规划等等。
如果只是跟他说这些,那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只是对他的人生履历好奇,大可以去问老妈。
难道这通电话不该解释一下他这些年离家的原因吗?
贺舒慈把手机开免提放在窗边,伸手够外面枯掉的老树枝,很脆轻轻一掰就断了。
顾华平的话题终于从贺舒慈身上转到自己身上,贺舒慈弹了弹手上的灰把掰断的树枝扫下去。
第五只鸟从眼前飞过,它落在观山小院斜对面的一棵香樟树上,蹦了几下后又飞走了。
顾华平介绍了自己在外多年见了哪些世面,见了哪些人,跟什么人有合作,和自己的朋友做了哪些大事,语气里全是中年男人对自己的自信与肯定。就像老妈店里光着上身喝得面红耳赤的客人,夸谈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无一不激动地敲击桌面大放厥词。
贺舒慈感觉有一丝熟悉,顾华平某种程度上和前领导宋组长还有点相似,说话没有重点废话连篇,不在乎别人想不想听只顾着自己说高兴了一直往外吐废话,并且还让你对他的话做总结。
顾华平终于舍得停下来了,再说下去贺舒慈都够不着窗外的枯树枝了。
“等你回来……”
贺舒慈的耳朵听了开头就自动屏蔽掉后面的话,反正也没什么用。
他在顾华平打算挂电话前问:“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