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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第1页）

8月30号，姜楚敏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他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穿着灰色T恤的半边肩膀。他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听见客厅那边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碗碟碰触的轻响，像是已经有人起床很久了。

他翻了个身又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踩上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空调开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倒好的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放了一会儿了。苏亦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醒了？”

“嗯。”姜楚敏走过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微微的甜意，“你几点起的？”

“八点多。”

“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苏亦没有回答，翻了一页书。姜楚敏没有追问，在沙发角落坐下来，靠着靠垫，手里的水杯杯壁凉凉的，贴着他的指腹。

电视开着，没声音，画面里播着一档旅行节目，镜头在一条盘山公路上缓慢移动着，云层从车窗外面流过。他看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他问。

“没有。”

“那就摆烂吧。”姜楚敏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苏亦没反驳，又翻了一页书。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暖色，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是被这个夏天的最后一个完整的日子浸泡着。

姜楚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滑下去，把腿伸展开来，侧着身靠进沙发靠垫里。他的脚踝从短裤边缘露出来，搁在沙发另一端的扶手上，恰好碰到苏亦的膝盖外侧。

苏亦像是觉察到了一点温暖的重量，但他没有躲开。姜楚敏也没有动。两个人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个坐着看书，一个半躺着发呆，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在地板上的光带微微晃动，像在缓慢地呼吸着。

“你说开学之后，”姜楚敏开口，“我们还能像这样吗？”

苏亦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抬头：“这样是指什么。”

“就是——”姜楚敏想了想，“什么都不干，就待着。”

“周末。”

“那平时呢。”

“平时要上课。”

“啊，我不想开学。”

姜楚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太在意，像是顺口接的。苏亦翻书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过去，没有接话。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一阵，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在地板上的光带短暂地晃动了一下。姜楚敏感觉到苏亦的膝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没有移开。他的脚踝还搭在那里，苏亦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一整片安静的、不需要被命名的温度。

午饭是苏亦做的。他站在灶台前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热了昨天剩的菜。姜楚敏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他做，看他往锅里撒盐的动作、在蛋的边缘翻动锅铲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应该会记得很久。

吃完午饭之后两个人各自做了一点自己的事，苏亦把那本还没看完的小说翻到了最后几页，姜楚敏躺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又翻了个身，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那棵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着，从茶几边缘挪到了墙角，像一只看不清形状的手。

傍晚的时候姜楚敏从沙发上坐起来：“明天报到了。”

“嗯。”

“校服还没领，明天是要先穿自己的衣服去吗？”

“嗯。”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种介于浅金和淡蓝之间的颜色，暖色的余晖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

两个人又坐回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在等夏天把自己合上。窗外传来楼下小孩骑车的铃声，隔着一层玻璃，清脆而短促，像是在提醒什么即将到来。

姜楚敏靠着沙发背，窗外的夜色正在慢慢铺开，明天就是开学了，但今晚还有一个完整的夜晚可以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