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许祈不知道自己在那场暴雨里站了多久。直到冰冷的雨水浸透了骨髓,直到手里的保温盒变得和周围的空气一样冰冷刺骨,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近乎自虐的麻木中惊醒。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江枳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上来回拉扯——“你就算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找来,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不,许肆不是想死。
他只是太疼了,太累了,对他失望透了。
只要自己能把那个“希望”找回来,只要能把那个该死的“三个月”的诅咒打破,许肆一定会心软的。他从小就最听自己的话,只要自己求他,只要自己把命捧到他面前……
许祈猛地直起身,将手里那盒早已凉透的燕窝狠狠砸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决裂的信号。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冻僵而有些不听使唤,但他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私人医疗团队的联系方式,也是许家在这个城市最后的底牌。
“我是许祈。”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我要用许氏集团的所有流动资金,启动‘S级’医疗预案。对,就是那个只针对家族核心成员的预案。”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苍老而震惊的声音:“大少爷,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老爷子留给您的保命钱,而且那个预案涉及的专家都在国外,调动起来需要……”
“我不管!”许祈对着电话低吼,眼底满是疯狂的血丝,“我要最好的肿瘤专家,我要全世界最顶尖的特效药,哪怕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如果做不到,我就把许氏集团卖了,把钱换成美金,自己去国外请!”
挂断电话,许祈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去了机场。
他要去瑞士。
那里有一位隐居的神经学兼肿瘤学双料权威,据说曾经创造过医学奇迹。虽然希望渺茫,但他必须去试。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许祈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许肆,等我。
哥去把命给你抢回来。
……
医院,VIP病房。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肆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江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细致地削着一个苹果。他的动作很慢,果皮连绵不断,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
“许祈走了?”许肆轻声问道,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夜景上。
“嗯,走了。”江枳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许肆嘴边,“听福伯说,他去了机场,好像是往国外去了。”
许肆没有张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不死心。”江枳收回手,自己吃了一块苹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总觉得,只要砸钱,只要找最好的医生,就能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那是他的执念。”许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也是他的罪。”
“那你呢?”江枳忽然放下手中的苹果,转过身,直视着许肆的眼睛,“许肆,你的执念是什么?或者说……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许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枳会问这个问题。
他看着江枳,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在许家最排挤他的时候,是江枳偷偷给他带零食;在他被许祈关禁闭的时候,是江枳翻墙进去陪他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江枳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成独立个体去尊重、去爱护的人。
“我的愿望……”许肆苦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大概就是,别再折腾了吧。”
“不想治了?”江枳的声音有些紧绷。
“治不好的,江枳哥。”许肆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胃癌晚期,多发转移。医生说得对,现在的医疗手段,只能延长痛苦,不能改变结局。与其在ICU里插满管子苟延残喘,不如……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