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泛亮,灰白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渗进客厅,冲淡了整夜暖灯的暖意,屋里的光线变得清淡又通透。
一夜没合眼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困意。
茶几上摊着手机、纸笔,还有那只静静摆放的旧木盒,所有刻意尘封的过往,彻底摊开在天光之下,再也无处躲藏。
林灵坐在沙发一侧,指尖抵着纸面,轻轻压平褶皱。他拿了一支普通的中性笔,落笔很轻,没有多余涂改,一点点把记忆里零碎的碎片逐条写下来。
“出事前一周,家里来过两个陌生男人。”
他低头看着笔尖,语速平缓,像是在复盘别人的人生,冷静得近乎残酷。
“穿深色外套,说话客气,态度很硬。我那时候在客厅搭积木,听见他们和我爸妈争执,内容听不懂,只反复听见‘退让’、‘签字’、‘配合’这几个词。”
顾碎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笔,全程安静听着,一字不落地记录。
只是精准接住每一条稀缺的旧线索。
“我爸妈那天情绪很差。”林灵继续写,笔尖顿了顿,“我妈那天晚上没做饭,坐在沙发上发呆很久,偷偷抹过眼泪。我爸难得发了火,摔了桌上的茶杯,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见他动怒。”
顾碎笔尖微顿。
地皮争执从来不是突发。
是提前施压、反复逼迫、层层递进,最后引爆的惨剧。
“之后几天,我家门口总有人徘徊。”林灵抬眼,目光落在空白的墙面,视线穿透时空,落回早已消失的老巷,“不是邻居,面孔很生,站在巷口张望,看见有人看就转身走开,刻意避着人。”
“我问过我妈是谁,她只说路过的,让我别管,乖乖待在家里。”
这些细碎的画面,十五年里被他归类为孩童的模糊错觉,被他刻意压进记忆深处。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年纪小、记混了,直到此刻复盘,才清楚每一处反常,都是预谋的佐证。
顾碎抬眸看他,语气极简,没有半句多余安慰。
“还有吗?”
“有。”
林灵垂眸,继续落笔,字迹清隽规整。
“结案之后,有一笔匿名汇款。”
这话一出,顾碎眼神瞬间收紧。
“我年纪小,银行卡由社区代管。”林灵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每年固定时间打一笔钱,数额不小,持续了整整十年。我上大学独立办卡之后,汇款直接断了,再也没有动静。”
“社区当时告诉我,是顾家的赔偿尾款,分期结清。”
顾碎立刻否定。
“不可能。”
他太清楚家里当年的处事方式。顾建军当年一次性结清所有赔偿,买断所有纠纷,白纸黑字写在临时协议里,根本不存在十年分期汇款的说法。
这笔钱,来路不明。
“不是顾家的?”林灵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绝对不是。”顾碎语气笃定,“我爸当年为了快速压平事情,宁可一次性多出钱,不会留十年分期的尾巴,给自己留隐患。”
“那这笔钱是谁给的?”
林灵轻声发问,更像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