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教学楼的窗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大半人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密密麻麻,衬得周遭格外安静。夕阳透过西边的玻璃窗斜切进来,暖橘色的光落在课桌边角,把漂浮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晰。
林默衔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微微顿住。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力道很轻,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显眼。他垂眸瞥了眼桌下,屏幕亮起的微光里,是隔壁班同学发来的消息。
【刚刚放学看到陆昭衍在操场看台坐着,好像不太舒服。】
短短一句话,让林默衔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骤然拧紧。
他这一整天都刻意和陆昭衍保持着距离。
自从前天傍晚天台那场没说完的对峙之后,两人之间就莫名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障。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式的针锋相对,却比任何争执都让人难熬。
以往课间会刻意凑过来搭话、会借着问题挨在他桌边的人,这两天安分得过分。早上偶遇只是淡淡点头,走廊碰见会侧身避开,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陆昭衍都被朋友拉着打球,一次都没往他这边看过。
林默衔知道自己在别扭。
他别扭于那天自己脱口而出的试探,别扭于陆昭衍躲闪的眼神,更别扭于心底那点不敢摊开、不敢深究的心动。他怕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都会变成尴尬,怕原本仅存的交集彻底消散。
所以他跟着躲,跟着疏离,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可此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笔杆在指腹压出浅浅的印痕。余光忍不住越过前排的人头,望向斜前方的空位——陆昭衍的座位空着。
下午第二节课后,陆昭衍就请假离开了教室,只和班主任说了一声身体不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班里同学都以为他回了宿舍休息,唯独林默衔,心底一直悬着一丝不安,落不下来。
下课铃骤然炸开,清脆的铃声划破沉寂的教室。
原本低头刷题的学生纷纷抬头,收拾书本、推拉椅子的声音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喧闹声涌来,林默衔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没收拾桌上的习题册,只随手将笔塞进笔袋,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同桌喊了他一声:“默衔,不去食堂吃饭吗?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不去。”
林默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仓促。
他脚步很快,穿过拥挤的走廊,避开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人群,径直往操场的方向走。
深秋的晚风更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凉意,扫去了夕阳残留的暖意。操场上大多是运动结束准备离场的学生,跑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人散步闲聊。
高高的看台层层叠叠,被梧桐树的阴影半遮着。
林默衔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昭衍坐在最靠后的一排台阶上。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卫衣,后背轻轻靠着冰凉的栏杆,双腿随意地屈着,头微微低着。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整个人蜷在晚风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四周人来人往,喧闹不息,唯独他这里,安静得像是自成一个孤立的世界。
林默衔的脚步慢慢放轻,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
他慢慢走上台阶,木质的台阶被秋风吹得微凉,踩上去没有声响。越靠近,越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的模样。
陆昭衍脸色很白,不是平日里清冷干净的白皙,是透着几分憔悴的苍白。唇色偏淡,长睫垂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单纯没力气动弹。
直到林默衔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他才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