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然席卷整片山林,呼啸的大风横冲直撞,古木被劲风扯得剧烈摇晃,繁密的枝叶簌簌震颤,枯黄与青绿交织的树叶脱离枝桠,漫天盘旋飘散,纷纷扬扬落满地面。风里裹挟着山林潮湿的冷意,一阵清晰的人声,穿透呼啸风声,遥遥从雾气深处传了过来
“花十思!又见面了”
风声翻涌,一道身影自漫天落叶之中缓步走出来,是池封。在他身后,半江沉默紧随,而他的手边,还拖拽着一个半人不鬼的男人
待那人的轮廓清晰落入眼底,花十思与楚弦清心头齐齐一沉,一眼便认出来,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他们的师父
昔日温润平和的长辈早已不复从前,此刻他双目猩红,眼底只剩下翻涌不息的杀戮戾气,那道落在花十思身上的目光,冰冷、凶戾,没有半分过往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气氛瞬间绷紧。楚弦清面色一沉,手腕微动,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横在身前,将花十思半护在身后
池封嗤笑一声,伸手揪住男人乱糟糟的发髻,狠狠向后一扯,强迫对方抬起头,将那张残破憔悴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二人眼前。发丝凌乱黏在满是血污的面颊上,看得人心头发闷
“来看看你们师父,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啊”
池封的语气带着戏谑的嘲弄,好似在展示一件玩物
花十思的目光死死钉在师父脸上。那双往日沉静温和的眼眸,此刻布满狰狞的血色,毫无神采,毫无理智,苍白干裂的嘴唇不断开合,喉咙里溢出野兽一般低沉嘶哑的咆哮声
眼前这个人躯壳依旧,内里的魂魄早已被魔术侵蚀殆尽,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宽厚的师父了
心底积压的悲愤猛地冲破理智,花十思到底没能稳住心神。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了无剑仿佛感应到主人翻涌的情绪,挣脱虚空,自池封身侧破空飞出,稳稳当当落在花十思掌心
寒光一闪,花十思拔剑出鞘,根本不等身侧楚弦清出手阻拦,脚下灵力迸发,已然提剑径直朝着池封的方向猛冲过去
“你去死!”
少年的嘶吼混在呼啸山风之中。
可池封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不闪不避,反手就将被魔术操控的师父像丢弃一件无用垃圾一般,狠狠往前一推
师父僵硬的身躯径直挡在了池封的正前方
花十思冲势太快,收力已然不及。
他不知道,这一切本就尽数落在池封的算计之内。此人动用魔族禁术,剥夺师父的意识,将他变成一具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目的,就是逼迫花十思,“亲手”杀死自己的师父
锋利的剑锋毫无阻碍,狠狠贯穿了师父的躯体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也染红了花十思的视线。只短短一瞬,那具被魔术操控的身体失去全部支撑,重重摔倒在地,倒进一片血泊之中
花十思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手上的长剑还插在师父的身体里,沉重的力道顺着剑身传递过来,那把了无剑顺着伤口缓缓滑落,从他麻木的指尖脱离,哐当一声砸落在满地落叶与血水之中
楚弦清心中一紧,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的花十思,带着他稳稳落回地面。
花十思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血泊之中静静躺着的师父。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晃动,记忆不受控制,轰然拉扯回很多年以前,那一场滂沱大雨。
也是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
年幼的花十思还是个漂泊无依的流浪孩童。那天他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冷硬的馒头,满心欢喜,抱着馒头颠颠跑到街边酒馆的屋檐底下躲雨,蹲在角落,开开心心大口啃着手里来之不易的吃食。
这家小酒馆的老板娘心肠和善,平日里见他可怜,时常会接济他一些残羹饭菜,允许他来屋檐下避雨。只是花十思觉着自己身上衣服脏,怕坏了生意,而且老板娘愿意留自己吃饭已经很好了,所以他只坐在后院杂间,吃也只吃别人剩下的食物。老板娘拿他没有办法,每每端给他新做的饭菜,都会先用筷子假意扒拉几下,装作是吃剩的,才敢递到他手上。
只是这几日酒馆家中遇上丧事,闭门歇业,四下冷冷清清。没有地方可以躲避风雨,小小的花十思只能坐在在酒馆门外的屋檐下,津津有味地啃着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