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漆黑的意识缓缓破开缝隙,耳畔率先传入说话声,一沉一淡,清晰落进尚未完全苏醒的耳畔。
“采宁羽,他醒了!”
沉寂片刻,另一道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漠然响起:“醒了?”
“嗯,彻底醒了。”
细碎的对话落定,周遭重归死寂。
花十思的眼皮沉重无比,,他缓缓转动着眼珠,一点点适应林间细碎天光。视线从模糊混沌逐渐变得越发清晰,映入眼帘的第一张面孔,赫然是方才的周云。
方才火海濒死的窒息感挥之不去。脑子昏沉发胀,尚未完全理清前因后果,一句茫然的话语便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死了吗?”
周云脸上方才阴森诡谲的戾气尽数褪去,换了一副平淡无害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嘲弄:“若是真死了,你还能清清楚楚看见我,听见我说话?”
刺骨的疲惫席卷全身,花十思无力地抬起手,五指并拢捂住自己的双眼,遮住刺眼的天光,也遮住眼底翻涌的茫然与酸涩,声音沙哑低沉:“阴阳殊途,梦里相见,也不是不可能。”
短暂的沉默后,松开手,骤然抬眸,沉声追问:“和我一起的那两个人呢?浮舟和楚弦清,他们去哪了?”
周云神色平淡,漫不经心地开口作答,语气轻飘飘的:“他们?被抓你们的人一并带走了,说是要带回据点,另行处置。”
听闻此言,花十思心头骤然一紧,眉眼愈发凝重,撑着酸软的手臂缓缓挺身,盘腿坐起身来。
直至此刻,他才彻底看清周遭的环境。
此处是一片空旷无人的幽深林子,四周没有参天古木,没有繁花杂树,满目荒芜。整片林地空荡荡的,四下寂寥无声,无人烟、无鸟兽音迹。
他垂眸看着身下杂乱的青草,心头疑窦丛生,再度发问:“既然所有人都被一并擒获,唯独我安然留在这里,为何偏偏没有抓我?”
“这还不够明显吗?”
周云微微侧身,抬手指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位置,语气带着了然的淡漠:“旁人不过是顺带牵连,真正要抓的人,从来只有你一个。是采宁羽,专程要你留下。”
花十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眸望去。
林间薄雾深处,一道修长的人影静坐在一张古朴木椅之上。那人身姿挺拔,姿态慵懒,双腿悠然翘着二郎腿。
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静坐良久的男人,终于缓缓掀开眼帘。
采宁羽眸光沉沉,死死锁定下方的花十思,一字一顿,嗓音低沉又冷冽:“花十思,好久不见。”
花十思依旧稳稳坐在原地,身形未动,神色平静无波,迎着对方浓烈刺骨的目光,淡淡应声:“也没有很久。”
周云静静立在采宁羽身侧,眸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不发一言。
整片荒芜林地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
风停草静,万物无声。
漫长的沉默过后,采宁羽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打破了死寂的氛围:“哈哈哈,不必如此紧绷。我今日前来,不为寻仇,先替我的夫人,同你打一声招呼。”
花十思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追问:“你的夫人,是何人?”
“你不记得了?”采宁羽笑意微凉,“也罢,你救人无数,杀人亦无数,记不得寻常凡人,实属正常。那我便给你讲一个故事。”
话音落下,花十思心头莫名一沉,他紧绷心神,静静听着对方缓缓诉说。
采宁羽的声音平缓低沉,字句平淡:
“从前,深山脚下的村落里,住着一对刚成婚不久的年轻夫妇。”
那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璧人,性情温良,待人谦和,心地善良。妻子自幼习得一身医术,心地慈悲,时常无偿为村中老人孩童问诊看病,救苦救难,久而久之,深受全村村民的喜爱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