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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枪响（第1页）

十一月二十二日，NPL冬季赛预选赛B组首战日。

花浅五点钟就醒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来去打rank，而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面小鼓，被谁轻轻敲着。窗外的天还是深蓝色的，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线极淡的蟹壳青，再过一会儿太阳会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爬上来。

他翻了个身，手指碰到床头柜上那个棕色的纸袋。润喉糖已经吃掉了两颗，还剩几颗，铝箔包装的棱角硌着指尖。花浅把纸袋拿过来捏了捏，听见里面糖块碰撞的细碎声响，心里的鼓点慢慢平稳了下来。

六点半的时候他下楼，发现所有人都到了。

于归野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战术手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划着线。他今天穿了那件队服短袖，银色翅膀的队徽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泽。听见花浅下楼的脚步声，于归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到他手里攥着的那个纸袋上，嘴角动了一下。

"吃早饭了。"于归野说，"厨房有粥。"

花浅"嗯"了一声，把纸袋塞回口袋里，走进厨房。灶台上果然温着一锅白粥，旁边摆着一碟酱菜和两个煮鸡蛋。莫悠思靠在料理台边喝牛奶，看到他进来，笑着冲他举了举杯子。

"紧张吗弟弟？"莫悠思问。

"有一点。"花浅盛了一碗粥，坐在厨房的小桌旁，"你呢？"

"我？我紧张个屁。"莫悠思把牛奶一饮而尽，空盒子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比赛就是我第二故乡，鼠标一握，全世界都安静了。倒是你，第一场正式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输了也没事，咱们还有后面好几轮呢。"

"输不了。"花浅低头喝了一口粥，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归野说了，今天打TKG的胜率在七成以上。"

莫悠思眨了眨眼："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他给我发的消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莫悠思的嘴张成了O形，然后他把那个O形收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低头刷手机去了。

七点半，大巴车到了。园区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商务车，RIV的队标印在车门上，银色翅膀在清晨的薄雾里泛着柔和的光。五个人依次上车，张凯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圈，确认人齐了，跟司机说了句"出发"。

车驶上高架的时候，太阳从东边的建筑群后面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车厢，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调。花浅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看着外面的城市在晨光中醒来——高架桥上车流渐密，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一般的光点，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抖着。

于归野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他正在用手机看TKG这几天的比赛录像，屏幕上画面飞快地切来切去，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心里比对什么数据。

"陆骁昨天rank打了七局，六局都跳了训练基地。"于归野忽然开口，把手机屏幕偏过来给花浅看，"他最近在练雨林图的落地近战节奏，比夏季赛的时候猛了不少。今天开局你盯他落地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他落地后的第一把武器——如果他落地捡到的是□□，你的站位就要往后拉至少十米，□□的爆发距离太短，十米是他的极限。"

花浅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两人的肩膀在狭小的座椅间碰在了一起。于归野身上的气息钻进他鼻腔——是洗衣液的气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薄荷香。他垂下眼睫看着屏幕上的录像画面，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陆骁的走位上，但肩膀上那片接触的温热让他心跳的频率微妙地跳了一格。

"十米。"花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如果他捡到的是冲锋枪呢？"

"冲锋枪的话你不用后撤，但要注意他的腰射准度。陆骁的冲锋枪腰射可以在五米内做到几乎零散射，你要利用身法拉开距离，不要贴脸打。"

"嗯。"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到达比赛场馆的时候，花浅从车窗往外看，看到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入口处挂着巨大的赛事海报，各路战队的队标排列在海报下方，RIV的银色翅膀就在中间的位置，旁边紧挨着VTS的深蓝色火焰标志。

花浅的目光在那个火焰标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跟着于归野下了车。

场馆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参赛选手、教练、工作人员在走廊里来来往往，各种队服的颜色在视野里交叠穿梭。RIV五个人穿过人群的时候，花浅注意到有不少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于归野身上。作为国内顶级的突击手，于归野的知名度在圈子里确实高，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多看几眼。

但也有人在看花浅。角落里两个穿着橙色队服的选手在交头接耳，目光朝这边瞥了几下，花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口型上大致辨认出"RIV新自由人""顶替云思存"这几个词。他把目光移开了，步子没乱，跟着队伍走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靠墙摆着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矿泉水和能量棒。张凯把战术板支起来，最后一次重申了今天比赛的战术重点。花浅坐在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盖上的塑料封膜被他转得皱巴巴的。

于归野从张凯身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这个姿势让他和坐在椅子上的花浅几乎平视，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休息室的白炽灯光，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听我说。"于归野的声音压低了，只够两个人听见，"第一局你不用想太多，就当是训练赛。你打过的那些局都有记录，今天无非是把那些记录搬到赛场上再打一遍。你的水平我知道，你的准备我也看了，你比我准备的还充分。"

花浅的手指停了。他低头看着于归野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个平日里冷着脸的队长在这个角度看起来矮了一截，下巴微微仰着，队服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上的皮肤。花浅心里那面小鼓突然不敲了，换成了一种慢而深的节奏，一下一下，沉稳得像于归野平时走路的步速。

"嗯。"花浅说。

于归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落在肩膀上的力道不重，但面积很大，暖意隔着卫衣的布料透进来，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于归野转身走回长桌前，继续跟张凯确认最后一轮的战术细节。

上午十点，比赛正式开始。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亮起了B组六支队伍的LOGO，RIV的银色翅膀排在左起第三位。场馆里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舞台上方几排聚光灯和六支队伍面前亮着的显示屏。观众席上坐了大约三四百人，人声在比赛开始的音乐中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键盘声和鼠标声，通过现场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